辛弃疾，这次你的平戎策朕批了！

"太子殿下！山东急报！那个率五十骑闯金营、生擒叛徒张安国的辛弃疾，已押解叛贼渡江而来，不日抵达临安！"。，热茶洇开一片，溅湿了靴尖。，才反应过来——是自已手一松，没拿住。，捡起最大的一片瓷片，手指微微发抖。。是激动的。。，那个"醉里挑灯看剑"的落魄英雄，那个一辈子写了六百多首词、却从没能真正上战场的悲**物——
来了。

他还没死。

他才二十三岁，他刚刚干完这辈子最疯的一件事：五十骑，闯五万金营，活捉叛徒张安国，当场号召万人倒戈，然后一路南奔归宋。

这特么是人能干出来的事吗？

我把瓷片放回地上，站起来，深吸一口气。

等等。

我在东宫，不是皇宫。我现在是太子，不是皇帝。外头那个坐在皇位上的，还是宋高宗赵构。

现在是绍兴三十二年初，公元1162年。

我穿过来没几天，还没理清头绪，就听到了这个消息。

太监跪在地上，大气不敢出，盯着那滩茶渍。

"宫里……父皇那边怎么说？"

"回殿下，***——"太监顿了顿，"哦，是皇上，皇上已按例赏了赐，给了个江阴签判的差遣。朝堂上都说，归正人身份特殊，不宜重用，这个安排已是恩典了。"

签判。

一个从八品的芝麻小官，专门管文书庶务的那种。

我拍了下桌子，"啪"的一声，书架上的砚台都抖了抖。

"让这样的人去管文书？"

话出口，我又硬生生咽了回去。

太监缩了缩脖子。

我背过身去，攥了攥袖子里的拳头。

不是现在。

我现在说什么都没用，说多了，反而害了辛弃疾。

"没事了，下去吧。"

德寿宫里，梅花开得正盛。

高宗坐在廊下，手里把玩着一枚玉佩，旁边几个老臣正在说话。

我站在台阶下，恭恭敬敬地听着。

"那个山东来的辛弃疾，听说是个了不起的。"

"了不起？不过是匹夫之勇。"说话的是个白胡子老臣，声音慢悠悠的，"五十骑闯营，运气好罢了。归正人嘛，给他个差遣，让他安分守已，才是正理。"

"倒是写了几首词，还不错。"另一个接口，语气像在评价一件摆件，"就是词气太盛，年轻人，沉不住气。"

高宗微微颔首，没开口，只是抬眼看了我一眼。

"昚儿，你怎么看？"

我低着头，脸上挂着一个太子该有的稳重微笑。

"儿臣觉得，父皇安排甚妥。"

一个字都没多说。

高宗满意地点了点头。

那几个老臣继续聊别的去了，没人再提辛弃疾。

我站在梅树旁边，风吹过来，梅花瓣落了我一肩膀，我一片都没去拂。

我的拳头，攥紧，松开，松开，又攥紧。

忍着。

回到东宫，我关上书房门，把心腹太监陈三叫进来。

"去查一件事。"

陈三弓着腰，"殿下请吩咐。"

"那个辛弃疾，现在住在临安哪儿，日常都在做什么，喜欢跟谁来往。"我顿了顿，"还有，他平时写的词，诗，文章，但凡能搜罗到的，全给本宫找来。"

陈三抬起头，一脸茫然。

"殿下……您问这个做甚？那不过是个归正人——"

"让你去就去。"

"是，奴才这就去。"

陈**出去，走到门口，忍不住回了头，嘴里嘟哝了句什么，被我听了个正着。

"什么？"

陈三缩了脖子："奴才说……殿下真是心善。"

我没理他，转过身，对着墙上挂着的那幅舆图出神。

地图上，大宋的北边，是一片深色的区域——金国的疆土，连着昔日的东京、燕云，连着靖康年间被掳走的那些东西，一**，压得人喘不过气。

我盯着那片深色，手指顺着线描了一遍，从临安，往北，往北，过淮河，过黄河，一直到燕云。

三天后，陈三捧着一叠手抄稿回来，厚厚的一摞，边角还皱着，显然是从各处借来抄写的。

"殿下，奴才打听过了，那辛弃疾暂住在城东，每日里就是读书、写字、偶尔喝酒，也不见什么人。"陈三把稿子放到桌上，又补了一句，"听说他为人豪阔，签判的俸禄还没拿到，就已经在想着募兵练军的事了，被人当成笑话说。"

被人当成笑话。

我没接话，低头翻那叠词稿。

大多是些旧作，我认识，前世背过。

翻到最后几页，是新写的，墨迹还不算太久，字迹遒劲，力透纸背，跟这个人的性子一模一样。

我看到一行：

"醉里挑灯看剑，梦回吹角连营——"

就这么两句，后面是空白，词还没写完。

我盯着这半首词，眼眶莫名其妙地发热。

这首《破阵子》，我上辈子背过，全篇背得滚瓜烂熟。

但那时我不知道，词写到一半的时候，那个人是什么心情。

是连最后两句"可怜白发生"都不忍落笔，还是觉得结尾太悲，暂且搁置？

我把那页纸轻轻铺平，压在掌心下。

"幼安。"

我低声说，声音小到只有自已听见。

"再等等。等本宫坐上那把椅子，你的剑，本宫亲自给你磨。"

陈三站在旁边，莫名打了个激灵。

"殿下……您怎知那辛弃疾字幼安？"

我抬头看了他一眼，淡淡道："查到的。"

陈三没敢再问。

夜深了，东宫的烛火还亮着。

我站在窗边，望向北方的天空。

临安城的夜，太平，太软，太温香。

街市上还隐隐传来丝竹声，某处酒楼还在开着。暖风吹进来，带着桂花香——这里的人好像已经忘了，或者是不敢记——

我往北看，往那片看不见的黑暗里看。

高宗……我在心里算了算，绍兴三十二年，1162年，六月——

六月，高宗就会退位。

我成为皇帝，就在这一年。

半年不到了。

我重新低下头，把那页词稿叠好，收进袖子里。

窗外风声阵阵。

我喃喃道：

"辛弃疾，这半年你别死，也别灰心——"

我顿了顿，声音往下沉了一分，沉进牙缝里：

"朕，很快就来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