野蔷薇的逆袭
第3章
,黏稠而缓慢。林小满不知道自已靠着供销社的门坐了多久。,最后只剩下一种深嵌入骨的寒冷。脸颊贴着冰冷的木门,木刺扎着皮肤,她却感觉不到。脑子里翻来覆去只有一个念头:钱没了。,崭新挺括的触感还残留在指尖的幻觉里。她自已的那些毛票,每一张的褶皱、每一枚硬币的冰凉,她都记得清清楚楚。怎么会没了?怎么会……连口袋都翻出来了,都没有?,一**漫上来,淹过头顶。她几乎想就这样坐下去,坐到天黑,坐到地老天荒,或者就这样冻僵在这里,也好过回去面对妹妹烧红的脸和空荡荡的药瓶。,小雨还在家里等着。,猛地刺破了她混沌的绝望。她猛地抬起头,眼眶干涩得发疼。。,赤脚踩在雪地上,踉跄了一下。目光再次投向那条她跑过的路。雪地、污迹、零星的行人……和刚才没有任何不同。
不对。
她心脏猛地一跳。
刚才她只顾着看地面,看自已脚印旁边。可现在冷静下来(如果这种近乎疯狂的清醒也算冷静),她想起自已扛着炉子跑向药店时,炉子很沉,她跑得摇摇晃晃,胳膊和身体蹭着棉袄口袋……
会不会是那时候颠掉了?
或者……更早?在她蹲下收拾炉子,把那张十块钱和零钱匆忙塞进口袋的时候?口袋那么浅,她塞得那么急……
她不再犹豫,弯下腰,仔仔细细地沿着自已来时的脚印,一寸一寸地重新搜索。这次,她看得更慢,更仔细,不放过任何一点可疑的痕迹,甚至趴在地上,去看路边的排水沟缝隙。
从供销社门口,到街角,再到药店那一小段路。她来回走了三遍。
除了几片冻硬的烂菜叶,一个被踩扁的烟盒,什么都没有。
钱不会自已长翅膀飞了。
一个更可怕的念头,冰凉地滑进她的脑海——被人捡走了。
在她扛着炉子跌跌撞撞奔跑的时候,那张十块钱,或者那些零钱,从她浅薄的口袋里滑落出来,被后面某个路过的行人,顺手捡走了。
这个可能性让她浑身发冷。如果是那样,就真的找不回来了。茫茫人海,谁知道是谁捡的?就算知道,人家会承认吗?会还给她吗?
她靠在药店冰冷的墙壁上,大口喘着气,因为奔跑和寒冷,也因为这种认知带来的窒息感。药店的玻璃门映出她模糊的影子:一个瘦小、头发枯黄、赤着脚、脸上脏污不堪的女孩。
像个乞丐。也许在别人眼里,她就是个乞丐。捡乞丐掉的钱,需要还吗?
就在这时,她眼角的余光瞥见药店旁边那条窄巷的入口。
那是一条背阴的巷子,两栋旧楼之间的缝隙,终年不见阳光,地上堆着杂物和经年不化的脏雪。平常很少有人走。刚才她急匆匆跑过,根本没往那里看。
会不会……掉进那条巷子里了?
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,她也不能放过。
她转身,朝着那条黑黢黢的巷口走去。越靠近,巷子里传出的微弱声响就越清晰——是压低的、属于少年的嬉笑和争吵声。
她的心提了起来,脚步放轻,贴着冰冷的墙壁,慢慢挪到巷口,小心翼翼地探出头。
巷子深处,昏暗的光线下,三四个衣衫褴褛、头发乱糟糟的男孩正围在一起。看年纪,最大的那个也不过十一二岁,最小的可能只有七八岁。他们都穿着不合身的、脏得看不出颜色的旧衣服,脸颊冻得通红,手上满是冻疮。
而他们围着的中间地上,赫然是几张散落的纸币!
林小满的瞳孔骤然收缩。
那张浅绿色的十块钱!还有她熟悉的、皱巴巴的一块、五毛的票子!甚至还有两枚闪亮的五毛硬币!
她的血“轰”地一下冲上头顶,耳朵里嗡嗡作响。愤怒、委屈、还有失而复得的巨大冲击,让她几乎站立不稳。
那是她的钱!给小雨救命的钱!
“是我的!”她冲口而出,声音因为激动和寒冷而尖锐颤抖。
巷子里的嬉笑声戛然而止。
四个男孩齐刷刷地转过头来。昏暗的光线里,几双眼睛警惕地盯着她,像被惊扰的小兽。最大的那个男孩,个子不高,但骨架粗壮,手里正紧紧攥着那张十块钱和几张毛票。他脸上有一道新鲜的擦伤,眼神凶狠,嘴唇抿成一条倔强的直线。
林小满不管不顾,赤着脚就冲了进去,脏雪和碎石硌着脚底也浑然不觉。她直直地盯着那个大男孩手里的钱:“那是我的钱!还给我!”
男孩们互相看了一眼,没动。攥着钱的男孩把手往后缩了缩,下巴扬起来,带着一种虚张声势的凶悍:“你说是你的就是你的?写你名字了?”
“就是我的!我卖红薯的钱!刚从口袋掉出来的!”林小满急得声音都变了调,伸手就去夺,“给我!那是我妹妹的医药费!”
她的手还没碰到钱,旁边一个矮个子男孩猛地推了她一把。力气不大,但她毫无防备,脚下又滑,一个趔趄向后摔倒,**重重坐在冰冷的雪地上,震得尾椎骨生疼。
“滚开!臭要饭的!”推她的男孩啐了一口,眼神里混着恐惧和蛮横。
林小满跌坐在地上,冰冷的雪水瞬间浸湿了她单薄的棉裤。疼痛和更大的愤怒席卷了她。她看着那个大男孩紧紧攥着钱的手,看着他脸上那道伤疤,看着他身上比自已好不了多少的破旧衣裳……可那又怎么样?那是她的钱!
“还给我!”她爬起来,不管不顾地再次扑上去,这次目标明确,就是那只攥着钱的手。
大男孩显然没料到这个看起来瘦瘦小小、赤着脚的女孩这么疯,他下意识地后退,但巷子很窄,他后背撞到了冰冷的砖墙。林小满已经抓住了他的手腕,手指冰凉,却用尽了全身力气去掰他的手指。
“松手!那是我的!”她嘶喊着,眼泪终于冲破了眼眶的堤坝,混合着脸上的污迹滚落下来。不是委屈的泪,是拼命的、绝望的火焰。
男孩的手指被她掰开了一点,那张十块钱的一角露了出来。他急了,另一只手猛地挥过来,拳头砸在林小满的肩膀上。
钝痛传来,林小满闷哼一声,却没松手。她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小兽,只知道死死抓住那一点点希望,指甲几乎要嵌进男孩的皮肤里。
其他几个男孩见状,也围了上来,推搡她,踢她。拳头和脚落在身上,并不算很重,但足以让她站立不稳。她死死咬着牙,不喊疼,也不求饶,只是用尽全部力气去夺那只手里的钱。
混乱中,不知是谁的脚踩在了她冻伤的脚背上,钻心的疼痛让她眼前一黑,手上力道一松。
就是这一松的间隙,那大男孩猛地抽回手,把钱死死按在胸口,警惕地瞪着她,胸口剧烈起伏。
林小满喘着粗气,靠着冰冷的墙壁,身上沾满了雪水泥污,肩膀和脚背**辣地疼。她看着那男孩,看着他把她的钱,把她妹妹的希望,紧紧护在怀里,像护着最后的堡垒。
巷子里安静下来,只剩下他们粗重的喘息声,在冰冷的空气里化作一团团白雾。
男孩们的眼神里,除了凶狠,也多了一丝别的什么——或许是惊讶于她的拼命,或许是看到她的眼泪后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。
林小满抬手,狠狠抹了一把脸上的泪和污迹,视线死死锁住那个大男孩。
“那是我妹妹的命。”她的声音沙哑,却异常清晰,一字一顿,带着豁出一切的决绝,“你今天不还给我,我就跟你耗在这儿。你打死我,钱也是我的。”
她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,或许根本不是勇气,只是退无可退的绝壁。她盯着他,眼眶通红,赤脚站在污雪里,单薄的身躯因为寒冷和激动微微发抖,却像一根钉死在巷子里的钉子。
攥着钱的男孩喉结滚动了一下,避开她的目光,看向巷口透进来的那一点点天光。他攥着钱的手指,关节捏得发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