半生郁金香凋零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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京北人人都笑秦朔是顶级舔狗,死皮赖脸地追了苏清雪整整三十年。
二十岁那年,苏清雪的白月光叶琛肾衰竭,他二话不说捐出一个肾,而苏清雪只在他病房外停留了三分钟,连门都没进。
三十二岁那年,苏清雪生下龙凤胎不久,叶琛意外离世,秦朔转身去做了绝育手术,就为了能换来照顾他们母子三人的资格。
从二十岁追到五十岁,他只挣来一个“男友”的虚分,连入赘苏家的资格都没有。
可他竟也心甘情愿。
如今两个孩子终于在他的悉心教导下双双考上清北。
苏清雪许诺,升学宴上会让孩子们认他做父亲,她也会正式和他订婚。
秦朔特意订了一身高定西装。
可就在他去****时,却看见一个陌生男人已经穿着那套西装,正对镜调整领带。
只一眼,秦朔便认出了——那是叶琛。
镜子里,一前一后映着两张脸——
时光仿佛未在叶琛脸上留下半分痕迹,而他,早已被生活磋磨得黯淡沧桑。
“秦朔。”叶琛轻笑,声音清朗如昔:“没想到吧?当年我说不想被婚姻孩子束缚,清雪就给了我一张黑卡,让我去环游世界,现在我玩够了,回来了。”
四周已聚拢了不少侍者和宾客,目光在两人之间梭巡,窃窃私语。
苏清雪站在叶琛身后,一袭洁白的婚纱,艳眸冷沉:“秦朔,既然阿琛回来了,孩子总该认回亲生父亲。”
“阿琛还说......”她顿了顿,声音没什么起伏:“他想让我当众向他求婚,开启新生活。”
秦朔看着叶琛身上那件无比合身的西装,忽然想起前几日试穿时,他抱怨肩身有些紧,苏清雪只淡淡说“凑合穿吧”。
原来,这场他期待了三十年的认亲宴与订婚宴,从一开始,主角就不是他。
四周目光如针,扎得人生疼。
秦朔却忽然笑了。
他向前一步,向叶琛伸出手,声音平和:“父子团圆,是大喜事。”
随后又转向苏清雪,笑容得体:“挚爱失而复得,双喜临门,恭喜二位。”
所有人都怔住了,连苏清雪也愕然地看着他。
她预想过无数种场面,甚至提前安排了保镖。
如果他闹得太难看,就直接“请”出去。
反正这三十年,无论她怎么冷落,忽视,甚至羞辱,他最终都会像狗皮膏药一样重新黏上来。
可此刻,他笑着道喜。
眼中竟没有半分怨愤,只剩一片无波无澜的澄静,静得让她心慌。
“阿朔......”她红唇微动,想说些什么。
最终只将眼底波澜一沉:“罢了,你去把孩子们认亲要用的蛋糕推上来。”
“好。”秦朔点头,转身前又回过头:“对了,我顺便把你准备求婚的戒指也拿过来吧。”
苏清雪眸子骤然一沉。
那蛋糕是他亲手做的,戒指也是他挑了许久的款式,如今拱手让人,他怎么能如此云淡风轻?
然而不等她再次开口,秦朔已经径直离开,背影笔直,毫无留恋。
来到无人的走廊,秦朔对着空气轻声问:“系统,我还有多久能回家?”
一道机械音响起:宿主,还有半个月,只要您陪伴龙凤胎度过十八岁**礼,届时您可领取奖励,脱离此世界。
还剩半个月,他终于要离开这个不属于他的世界。
宿主。系统的声音罕见地带上了一丝人性化的困惑:您呕心沥血付出了三十年,当真舍得离开?将一切都拱手让给叶琛吗?
秦朔闭上眼,鼻尖微酸。
他不是没有动摇过。
当苏清雪在深夜记得给他留一碗热汤时,他心口也曾滚烫。
当思雨思年蜷在他怀里,睡梦中含糊唤他“爸爸”时,他哭了整整一夜。
朝夕相处了无数个日夜,他有时也会分不清两个世界孰真孰假。
可就在叶琛出现的那一刻,他终于将这层虚幻温存狠狠撕开。
这里从来都不是他的家,他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。
秦朔推着蛋糕返回宴会厅时,正好听见记者的**声:“两位同学能双双考上清北,有什么秘诀?你们觉得最大的功臣是谁?”
京北无人不知,为了这两个孩子,秦朔十八年来没有一天属于自己。
清晨五点起床做早餐;八点亲自送学;放学后在兴趣班外一等数小时;晚饭后陪读至灯火阑珊;午夜时分他仍在为他们熨烫笠日的校服。
高考放榜那天,两个孩子抱着他嚎啕大哭:“秦叔,谢谢您,没有您就没有我们的今天”。
想到这,秦朔唇角泛起一丝微弱的笑意。
至少,那份感激是真实的。
然而下一秒,思年的声音清晰地传来:“基因决定论懂吗?最大的功臣当然是我亲爸!”
思雨立刻附和:“没错,我妈也这么认为,秦叔只会逼我们死读书,半点用都没有,他那点心思谁不清楚?不就是想拿我们的好成绩邀功,道德绑架我妈下嫁给他么?”
全场瞬间哄笑一片,刺耳又扎心。
苏清雪的目光不经意扫过秦朔。
他正推着蛋糕车站在光影交界处,脸上看不出情绪。
她眉头微蹙,胸口某处像被什么轻轻扯了一下,但很快被叶琛挽住手臂的触感拉回现实。
“清雪。”叶琛轻声提醒:“该下一个环节了。”
苏清雪倏然收回视线,举起话筒:“现在,请孩子们向父亲敬茶。”
秦朔静静站在那里,望着台上苏清雪轮廓分明的侧脸。
那张脸,与他记忆中妻子温柔含笑的眉眼渐渐重叠,又迅速分离。
他忽然觉得释然了。
没关系。
还剩半个月,他就能回到属于自己的世界,复活他真正牵挂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