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章
冥土饲诡
,杂役房里的空气就已经沉得让人喘不过气。,透过茅草顶的破洞落下来,照见屋里漂浮的细小青雾,落在潮湿发霉的木板上,连灰尘都泛着一股死寂的冷。林辰依旧靠在墙角的老位置,蜷缩着身子,掌心的碎玉被攥得温热,一夜未眠的眼底布满血丝,却没有了前两日的慌乱无措,只剩下紧绷的谨慎。、被困在青云宗外门的第三天,也是张奎定下三日引气之期的第二天。,他非但没有放松,反而把心提得更紧。,同屋又有一个杂役没能撑住,引气入体后被脑海里的呢喃逼疯,半夜里扭曲着身体爬下床,嘴里发出嗬嗬的怪响,双手不停抓**自已的皮肤,直到皮下渗出淡淡的青黑血迹,才被早起的张奎一脚踹晕,像拖死狗一样拖了出去。,可屋里的每个人心里都清楚——不是死,就是彻底变成畸物,被扔去后山填坑。,没有吐,没有慌到发抖,只是死死攥着碎玉,把所有情绪都压进心底。。
适应这座山的阴冷,适应诡异的无处不在,适应人命如草芥的残酷,适应自已只是个随时会死去的底层杂役。
“你……你还好吧?”
陈三小心翼翼地凑过来,左眼的青线依旧细弱,看得出来他始终在刻意压制着,不敢多沾一丝瘴气。少年的脸色比昨日更差,嘴唇干裂起皮,却还是把自已那小半块稀粥饼递到林辰面前,语气带着担忧,“你一夜没睡,再不吃点东西,等会儿去林子里砍柴,肯定撑不住。”
林辰摇了摇头,把饼推了回去,声音沙哑却平稳:“我不吃,你自已留着。昨天你已经给我一块了,今天你自已吃。”
他知道陈三自已都吃不饱,这份来之不易的善意,他不能一直索取。在这座吃人的山里,每个人都只有一条命,谁都没有义务一直护着他。
陈三还想再劝,屋外已经传来了张奎那冰冷刺耳的呵斥声,还有铁牌碰撞的叮当响,两人立刻闭上嘴,乖乖缩回到自已的床角,不敢再发出半点声音。
张奎今日的脸色比昨日更加阴沉,青灰色的皮肤泛着一丝诡异的潮红,眼底的诡纹也深了几分,像是体内的瘴气已经开始反噬心神。他站在屋子中央,目光扫过一个个瑟瑟发抖的杂役,鞭子在手心轻轻敲打,每一下都像是敲在众人的心尖上。
“今日都给我听好了!”张奎的声音带着一丝压抑的烦躁,“山脚下的柴已经砍得差不多了,今日全都进瘴林深处砍柴,必须砍够分量,少一根,晚上就别吃饭,也别想回杂役房!”
瘴林深处。
四个字一出,屋里的杂役们脸色瞬间惨白,连呼吸都轻了几分。
林辰虽然不知道瘴林深处到底有多危险,可从众人恐惧的神情里,他能清晰地感受到——那里比山脚下凶险百倍,是真正能吞人命的地方。
陈三的身体轻轻颤抖了一下,凑到林辰身边,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小声道:“瘴林深处……里面的瘴气比外面浓十倍,还有低等的祟物游荡,之前有好几个杂役进去,就再也没出来过,张奎这是故意为难我们!”
林辰的心猛地一沉。
他终于明白,张奎这是在变相逼他引气。
他不肯沾瘴气,身子又瘦弱,进了瘴林深处,根本撑不住,要么被瘴气侵体被迫引气,要么被祟物所伤,要么活活累死,无论哪一条,都是死路。
好狠的心思。
林辰低着头,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。
他不想惹事,不想害人,可这座山、这些人,却在一步步把他往绝路上逼。
“还愣着干什么?都给我走!”
张奎鞭子一甩,抽在地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,杂役们吓得魂飞魄散,纷纷起身,争先恐后地往外走,谁都不敢落在最后。
林辰跟着陈三,混在人群里,脚步沉稳,不再像前两日那样发飘。
他的手始终揣在怀里,攥着那枚碎玉,脚边的淡灰色影子阿影,依旧无声地跟着他,像最忠诚的守护者,寸步不离。林辰能清晰地感受到,阿影的气息似乎比昨日更清晰了一点,像是在警惕着即将到来的危险。
走出杂役房,清晨的瘴气比往日更加浓郁,白茫茫的青雾笼罩着整座青**,五步之外就看不清人影。风吹过林间,发出呜呜的声响,像是无数冤魂在哭泣,空气中的腥气也更重了,吸一口都觉得喉咙发疼。
瘴林在青**外门的西侧,一片连绵的密林,越往深处,树木越粗壮,枝叶越茂密,瘴气也越浓重,阳光根本透不进去,里面终年阴暗潮湿,是外门杂役心中的禁地。
张奎拿着鞭子,在后面押着众人,一步步往瘴林深处走。
越往里走,光线越暗,空气中的青黑瘴气如同实质一般,缠绕在人的身上,往毛孔里钻。脑海里的呢喃声瞬间暴涨,比往日清晰数倍,像是有无数只虫子在脑子里爬,听得人心神不宁,恨不得立刻吸一口瘴气,缓解这份痛苦。
林辰死死咬紧牙关,靠着碎玉的清凉,拼命压制着本能的渴望,脚步不停,紧跟在陈三身后。
陈三显然也在硬撑,脸色惨白,浑身发抖,却还是时不时回头看林辰一眼,提醒他避开地上积水的瘴气坑。
“这里的瘴气有毒,沾到皮肤上,会烂掉的。”陈三的声音发颤,却依旧在护着他。
林辰点了点头,心里泛起一丝暖意。
在这全员皆恶、人人自危的地方,陈三的这份善良,显得格外珍贵。
就在两人小心翼翼前行的时候,一道粗壮的身影突然从旁边的树后闪了出来,拦住了他们的去路。
是王虎。
他今日特意跟在林辰身后,就是为了找机会报复昨日的仇。王虎的脸上带着狰狞的笑意,引气后的青气在皮肤下游走,眼神凶狠得像一头饿狼,居高临下地看着林辰,语气充满了恶意。
“小子,你倒是能躲。”王虎搓了搓手,活动了一下脖子,发出咯咯的声响,“这里是瘴林深处,没人会来帮你,苏执事也找不到这里,今日我看你往哪躲!”
陈三立刻挡在林辰身前,浑身发抖却依旧硬着头皮道:“王虎,你别太过分!张管事就在附近,你敢闹事,会被扔去后山的!”
“后山?”王虎嗤笑一声,满脸不屑,“我已经引气成功,是宗门要培养的人,张奎只会向着我,你们两个废物,死了都没人管!”
话音刚落,王虎猛地抬手,一拳朝着林辰的脸砸了过去。
这一拳带着引气后的诡异力道,又快又狠,若是打实,林辰轻则鼻青脸肿,重则被打晕在地,任由瘴气侵体,彻底变成畸物。
林辰瞳孔一缩,这一次,他没有慌,没有只靠阿影帮忙。
经过两日的适应,他已经学会了观察,学会了自保。
他看着王虎出拳的轨迹,脚下按照阿影昨日暗中指引的力道,轻轻一侧身,同时伸手猛地一推王虎的胳膊。
这一推很轻,却精准地打在了王虎的发力点上。
王虎没想到林辰居然敢反击,一时不备,被推得一个趔趄,差点摔倒在瘴气坑里,脸上的狰狞瞬间变成了暴怒。
“你敢还手?!”
王虎嘶吼一声,再次朝着林辰冲了过来。
就在这时,一道清冷的身影突然出现在不远处,苏湄的声音平静却带着威严,再次救了林辰:“王虎,瘴林深处不许私斗,再动手,我立刻废了你的气脉,把你扔去喂祟。”
王虎的动作瞬间僵住,转头看见苏湄,脸色一阵青一阵白,最终只能恨恨地瞪了林辰一眼,咬牙道:“算你走运,明日就是三日之期的最后一天,我看谁还能护着你!”
说完,王虎转身灰溜溜地走了。
苏湄走到林辰和陈三面前,看着林辰微微泛红的手腕,还有他眼底不再是纯粹恐惧、多了一丝坚定的眼神,轻轻点了点头。
“你比我想象的要坚韧。”苏湄的声音很低,只有三人能听见,“瘴林深处有影祟,专吃心神不稳的人,跟着我走,别乱看,别乱想,更别吸瘴气。”
林辰心头一震。
影祟。
这是他第一次听到具体的诡物名字。
他看着苏湄,忍不住小声问道:“苏执事,影祟是什么?这山上到底有多少这样的东西?”
苏湄沉默了片刻,目光扫过四周浓密的树林,语气带着一丝悲凉:“这冥土之下,诡物千千万万,青**只是其中一处饲场而已……你现在知道这些,太早了,活下去,走到中域,你自然会明白。”
中域。
又是一个陌生的词。
林辰把这个词默默记在心里,知道这是比下九州、比青云宗更广阔的地方,也是藏着世界真相的地方。
苏湄不再多言,转身在前面带路,腰间的白色骨牌泛着微光,驱散了身边的瘴气,给林辰和陈三留出了一条安全的小路。
阿影跟在林辰脚边,时不时轻轻扯一下他的衣角,提醒他避开暗处的影祟气息,一人一影,无声的默契越来越深。
林辰跟在苏湄身后,看着她的背影,心里渐渐升起一个疑惑——
苏湄只是一个外门执事,却知道这么多秘密,能压制瘴气,能驱散祟物,她的身份,绝对不简单。
可他不敢问,也不能问。
知道得越多,死得越快,这个道理,他已经刻进了心底。
瘴林深处的砍柴,枯燥又凶险。
林辰靠着苏湄的庇护和阿影的提醒,有惊无险地砍够了柴,陈三也帮他分担了不少,两人互相照应,终于熬到了黄昏。
夕阳西下,却穿不透青**的瘴气,整个山林都被笼罩在一片青黑色的昏暗里,影祟的气息越来越浓,耳边的呢喃声几乎要掀翻头骨。
张奎见众人都砍够了柴,才冷哼一声,押着众人往回走。
回到杂役房,所有人都累得瘫倒在床上,浑身酸痛,心神俱疲。
有人忍不住吸了一口瘴气,瞬间陷入痴迷,脸上露出诡异的笑容;有人抱着头惨叫,被呢喃声折磨得崩溃;还有人眼神麻木,静静地躺着,等待着死亡的降临。
林辰靠在墙角,大口大口地喘着气,浑身被汗水浸透,却依旧死死压制着,没有沾一丝瘴气。
三日之期,只剩最后一天。
陈三走到他身边,递给他一口浑浊的凉水,声音疲惫却坚定:“林辰,明日就是最后一天了,你千万别引气,我帮你躲,我们一定能活下去的。”
林辰接过水,喝了一口,冰凉的水滑过喉咙,压下了心底的烦躁。他看着陈三,轻轻点了点头,一字一句道:“嗯,我们都能活下去。”
这是他第一次,主动说出活下去的承诺。
夜幕彻底降临,杂役房里的诡异达到了顶峰。
床底下、墙壁里、屋顶上,都传来了影祟爬行的窸窣声,无数双冰冷的眼睛,在黑暗中盯着屋里的每一个人,等待着有人心神崩溃,成为它们的食物。
林辰攥着碎玉,靠在墙上,闭上眼,却没有睡。
他在复盘这三日的一切:
张奎的逼迫,王虎的霸凌,苏湄的庇护,陈三的善意,阿影的守护,瘴气的诡异,祟物的威胁,还有青云宗这座吃人牢笼的真相。
他依旧没有看透整个冥土的世界观,不知道万族,不知道古神,不知道饲育场的终极秘密。
可他已经清楚地知道——
他不能引气,不能畸变,不能屈服。
明日最后一天,张奎绝不会放过他,王虎也会落井下石,一场生死危机,正在等着他。
脚边的阿影轻轻动了动,贴在他的腿上,像是在安抚他,又像是在告诉他,有我在。
林辰低下头,看着这道无声的灰影,心里的紧张渐渐平复,取而代之的,是一丝被逼到绝境的狠劲。
他只是个普通人,没有系统,没有靠山,没有天赋。
可他有一颗不肯屈服的心,有一枚护他的碎玉,有一个陪他的影子,有一个同生共死的朋友。
明日,无论面对什么,他都不会低头。
黑暗中,杂役房的呢喃声、祟物的爬行声、杂役的惨叫声,交织成一曲绝望的**。
而林辰的心,在这片绝望里,渐渐变得坚硬如铁。
三日之期的最后一夜,悄然过去,生死一日,即将来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