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章
风起紫禁城
,比往年来得更早。,玄色铠甲上的冰碴子正一点点融化,顺着甲片缝隙往下淌,在青砖上积出小小的水洼。檐角垂落的冰棱折射着天光,刺得他眼睛发疼。“陛下有旨,靖王萧玦,即日以宗女礼下嫁镇国将军沈砚之,择三日后完婚。北狄若再犯境,便以靖王为质,保雁门关三月无虞。”内侍尖细的嗓音裹着风雪,砸在沈砚之耳中,震得他耳膜嗡嗡作响。,殿门半掩的缝隙里,能看见明黄的龙袍一角,和那位年轻帝王眼底一闪而过的算计。而阶下另一侧,玄狐裘斗篷裹身的靖王萧玦正垂着眼,长睫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,仿佛这场决定他命运的“和亲”,与他毫无干系。。,那个总爱坐在银杏树下抄兵书的七皇子,笔尖总带着股不驯的锐气。有次他被纨绔子弟**,是萧玦甩着鞭子救了他,那时的少年郎笑着说:“沈砚之,你的枪耍得不错,就是性子太闷。”,那个挥鞭护他的少年,要披着嫁衣,做他名义上的“妻”。“臣,接旨。”沈砚之低下头,声音在风雪中发颤,不知是冻的,还是别的什么。
萧玦这才抬眼,目光落在他紧绷的后颈上,像有实质的冰棱,轻轻刺了一下。
三日后的将军府,红绸从门楣一直缠到后院,却缠不住满院的肃杀。沈砚之穿着簇新的喜服,站在喜堂中央,看着萧玦被扶进来。
绛红色的嫁衣衬得他肤色愈发冷白,金冠上的流苏随着脚步轻轻晃动,扫过他线条分明的下颌。他没有盖红盖头,就那样坦坦荡荡地看着沈砚之,嘴角甚至还噙着点似笑非笑的弧度。
“沈将军。”拜堂时,萧玦的声音贴着他耳边落下,带着冷梅香,“往后,便是‘一家人’了。”
那声“一家人”,说得轻飘飘的,却像块烙铁,烫在沈砚之心上。
洞房夜,沈砚之解下腰间佩剑,放在桌案上。剑身映出萧玦卸了钗环的模样,月白里衣松松垮垮,领口滑开,露出锁骨处一道浅疤——那是永定二十年宫变时,为护当时还是太子的陛下留下的。
“将军不必如此防备。”萧玦给自已倒了杯冷茶,“我若想害你,不必等到今日。”
沈砚之握住剑柄的手紧了紧:“殿下所求,究竟是什么?”
“求个安稳。”萧玦仰头饮尽,茶渍沾在唇角,他却不在意,“沈将军守得住雁门关的烽火,未必守得住京城的暗箭。你我绑在一起,至少能让某些人安心。”
沈砚之沉默。他知道萧玦说的是实话。北狄虎视眈眈,朝中以丞相为首的文官集团早就视他为眼中钉,这场婚事,是陛下给双方的“定心丸”,也是给萧玦的枷锁。
夜深时,沈砚之躺在外间的榻上,听着里屋的动静。萧玦似乎没睡,翻书的沙沙声混着风雪拍窗的轻响,竟奇异地让他紧绷的神经松弛了些。
第二日天未亮,沈砚之习惯性地去演武场练枪。刚提枪站稳,就见萧玦披着件厚氅站在廊下,手里捧着个白瓷碗。
“厨房炖了羊肉汤。”他把碗递过来,指尖带着暖意,“将军昨日在雪地里跪了半个时辰,该暖暖身子。”
沈砚之接过碗,汤面上浮着层油花,香气钻进鼻腔时,他忽然想起十年前国子监的冬日,萧玦也是这样,把自已的羊肉汤分给他一半。
“多谢殿下。”
“如今是将军府的人了,”萧玦笑了笑,眼尾微挑,“该叫我什么,将军心里该有数。”
沈砚之握着汤碗的手一烫,耳根竟有些发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