。起初只是细碎的声响,敲在石塔的瓦檐上,像谁在数念珠。后来就急了,哗啦啦泼下来,把整座罗汉村浇得一片模糊。,手里托着那盏长明灯,不是长明的长明灯,是刘长明的长明灯。,把我的影子投在墙上,一会儿拉得很长,像吊死的鬼;一会儿缩得很短,像蜷缩的婴孩。。:“长亮,你心里有魔。”。,说弟弟心中只有佛。。
魔不在心里,魔在佛的影子里。
窗下传来脚步声。
很轻,轻得像猫踏过落叶。但在这雨夜里,我听得分明。
是顾家奇。
他到底还是来了。
我吹熄了灯,让黑暗吞没整个塔层。只在墙角香案上,留了一线檀香,那是上好的引魂香,烧起来有股甜腻的死人味。
足够把他引上来。
第一具**出现在三天前。
王寡妇,五十有二,住在罗汉村东头。早起打水的村民发现她坐在门槛上,死了。
死得很安详。
嘴角还挂着笑,双手合十,像是在念佛。可眼珠子没了,不是被挖的,是自然干涸的,像两颗风干的葡萄。
第二具**出现在两天前。
保正李富贵,硬朗的耆老,梦中安详离世,眉目含笑,唯有眼窝深陷,内无他物。
第三具是昨天。
铁匠张老三,四十壮汉。死在自家炉子旁,姿势一模一样:盘腿,合十,微笑。眼窝空荡荡。
村里开始传:这是罗汉接引,****了。
我站在石塔顶,看着村民们聚在张老三家门口。他们脸上有恐惧,但更多的是某种狂热的光,那种光我太熟悉了,就像饿狗看见肉。
恐惧会让人逃跑。
狂热却会让人跪下磕头。
顾家奇是午后来的。
他披着蓑衣,腰间的铁尺在雨里泛着冷光。五百***没全来,只带了十二个亲信,个个眼神锐得像鹰。
“刘庙祝。”他拱拱手,脸上没表情。
“顾大队长。”我还礼,手里的念珠转了一轮。
我们站在石塔第一层。一百零八尊罗汉在昏暗里俯视着我们,有的怒目,有的慈悲,有的似笑非笑。
“三桩命案。”顾家奇开门见山,“死法一样,都在你罗汉村。”
“是往生。”我纠正他,“他们得了罗汉接引。”
“往生的人会没眼珠子?”
“肉眼凡胎,怎堪见佛国净土?”我微笑,“那是褪去凡躯,灵眸已开。”
顾家奇盯着我。
他是个聪明人。能在万召城这潭浑水里坐到五霸之一,绝不只靠那五百***。他眼里有种东西,像刀子,专挑人皮肉下的骨头刮。
“我要查全村。”他说。
“请便。”我侧身让路,“只是莫扰了佛门清净。”
他带人上了楼。
我听着脚步声在木梯上远去,从袖中摸出个小瓷瓶,看了看塔后的院子,里面住着俏**。
俏**是半年前来的。
那日也是雨,他撑着一把破油纸伞,站在石塔外。白衣胜雪,眉眼如画,真真是“貌赛潘安”。
他说他从云州来,是个游方僧。
我说这里只有一百零八尊石罗汉,没有真佛。
他笑了,笑得像春风化雪:“佛在人心,何须金身?”
我让他住下了,就在这塔后的小院里。
起初我只当他是寻常香客,直到那个月圆之夜。
我起夜,看见小院里有光。
不是烛火,是种温润的、金色的光,从窗纸透出来,把整个院子映得如同白昼。光里有梵唱,很轻,却直往人骨头缝里钻。
我扒着墙缝看。
俏**在打坐。面前悬着一物,拳头大小,非金非玉,通体透明。光就是从那里头发出来的。光里隐约有无数细小**流转,像活的蝌蚪。
他忽然睁眼。
我吓得缩回头,心跳如鼓。
第二天,我翻遍寺中古籍,终于在一卷残破的《异宝录》里找到记载:
“佛门至宝,名曰‘须弥芥子’。外如琉璃,内蕴三千小世界。持之可通诸佛,悟大道。然宝光外泄,必引劫数。”
我合上书,手在抖。
不是怕。
是饿。
要夺宝,得先**。
可俏**是“天下第一掌”,甲子名人录上赫赫有名,纯阳童子身加上纯阳掌力。我可能不够他一掌拍的。
得借刀。
顾家奇就是那把刀。
他管治安,死人就要查案。查案就要证据。证据嘛……可以造。
王寡妇、李保正和张铁匠的死,其实很简单。
我在他们日常饮用的井水里加了点“枯荣散”——那是我从北疆商人手里换来的异毒,无色无味,服下后三日发作。发作时神魂离体,肉身保持不动,眼珠因神魂抽离而自然干涸。
像极了“****,往生极乐”。
然后我在他们怀里,各塞了一小片袈裟布。
顾家奇会找到的。
他那种人,就像猎犬,你只要扔给他一根沾血的骨头,他就能咬出一整具尸骸。
果然,今天一早,执法队的人在铁匠家灶台下,找到了第三片袈裟布。
和前两片能拼起来。
是俏**那件月白袈裟的袖口。
顾家奇盯着那三片布,脸色阴得像要滴出水。他转身看我:“刘庙祝,塔后小院住的是谁?”
“一位云游僧人。”我垂目,“法号千舍利,人称俏**。”
“他与死者可有往来?”
“佛法普度,他来者不拒。”我叹口气,“王寡妇常来求子、李保正潜心礼佛、张铁匠来求平安,他都接待过。”
足够了吗?
够了。
顾家奇的手按在了铁尺上。
我看见他指节发白。
雨越下越大。
顾家奇带着人围住了小院。
十二个***,个个抽出了家伙,不是铁尺,是真刀。刀身在雨里泛着青芒。
“俏**!”顾家奇扬声,“执法队查案,出来说话!”
院里静悄悄的。
只有雨打芭蕉,啪嗒,啪嗒。
“破门。”
两个壮汉上前,一脚踹开了木门。
门开的瞬间,我看见俏**坐在堂中。
还在打坐。
月白袈裟一尘不染,眉眼低垂,宝相庄严。
那枚“须弥芥子”就悬在他面前三尺,金光流转,把整个屋子映得如同佛国。
顾家奇怔了一下。
他被那光晃了眼。
但他很快回过神来,厉声道:“你涉嫌三桩命案,跟我回执法队!”
俏**睁眼。
他的眼睛很奇怪,不是黑色,是种浅金色,看人的时候,像能把人从里到外看透。
“贫僧未曾**。”他说,声音温润如玉石相击。
“证据在此!”顾家奇亮出三片袈裟布。
俏**看了一眼,笑了。
那是种悲悯的笑,像大人看小孩撒泼。
“顾施主,”他说,“你被人当刀使了。”
顾家奇脸色一变。
我站在院门外阴影里,心往下沉。
这和尚太镇定。太镇定的人,要么真无辜,要么……根本不在乎。
“拿下!”顾家奇不再废话。
十二把刀同时劈过去。
刀光,雨光,佛光,混在一起。
我看见俏**起身。
他没用什么招式,只是抬手,一掌拍出。
纯阳掌力。
雨幕被这一掌拍出一个真空的窟窿,冲在最前的三个***倒飞出去,撞在院墙上,墙塌了。
剩下九人僵在原地。
不是不想动,是动不了,那股掌力凝而不散,像堵无形的墙,把他们钉在原地。
顾家奇额角冒汗。
他低估了“天下第一掌”。
我也低估了。
精彩片段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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