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五点,老莫的手指抚过木窗棂上凝结的露水。
窗外的林海在晨雾中泛着青灰色,像一床揉皱的绸缎铺展到天际。
他裹紧磨得发亮的羊皮袄,将生锈的**往肩上一扛,铁扣撞击枪托发出沉闷的 “咔嗒” 声,惊飞了屋檐下的几只灰雀。
巡山路是老莫用三十年时光踩出来的。
他记得哪块石头下藏着蝮蛇,哪棵松树下埋着捕兽夹,甚至每片蕨类植物舒展的方向都刻在他脑子里。
当第一缕阳光刺破云层时,他己经走到了鹰嘴崖。
崖下的深谷传来**水声,那是青蟒河在乱石间奔涌,去年冬天就有个偷猎者失足摔在那里,**被发现时早被秃鹫啄得只剩森森白骨。
“又来啦,老莫头!”
粗粝的喊声从身后传来。
老莫转身,看见山脚下的老王头正拄着竹杖朝他挥手。
老王头在山脚下开了间杂货铺,兼卖些进山人的吃食。
老莫抬手示意,目光却落在老王头身旁那个陌生身影上 —— 穿月白棉袍的少女蹲在溪边,正用树枝拨弄着什么,乌黑的发辫垂在背上,随着动作轻轻摇晃。
“这丫头是省城来的?”
老莫踩着碎石下坡,**的皮带在胸前晃动。
老王头往掌心啐了口唾沫,搓了搓手:“可不是嘛,说是来采药的。
昨儿个非要往老林子里钻,我好说歹说才把人劝住。”
少女这时才抬起头,露出张沾满泥点的脸。
她眼睛亮得惊人,像藏着两簇跳跃的火苗:“莫叔!
我叫拉卜卜,听说这山里有金线重楼,您知道哪儿能找到吗?”
老莫的眉头皱成个 “川” 字。
金线重楼是珍稀药材,生长在阴湿岩壁,十年才开一次花。
近些年偷采的人多,他在生长金线重楼的地方都做了暗记。
“山里头危险,赶紧回吧。”
他转身要走,却听见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。
“等等!”
拉卜卜追到他跟前,从帆布包里掏出个油纸包,“我给您带了点心,桂花糕,您尝尝!”
老莫看着她递过来的点心,油渍己经浸透了油纸。
记忆突然翻涌,三十年前,他的妻子也总爱给他做桂花糕。
那时他们刚成亲,她会把温热的糕点塞进他怀里,说巡山路上吃了能暖身子。
后来妻子难产去世,他便再也没碰过甜的东西。
“不用。”
老莫别过脸,加快脚步往山上走。
拉卜卜却不死心,背着鼓鼓囊囊的药篓跟在后面:“莫叔,我能跟您一起巡山吗?
我保证不添麻烦!
我会认草药,还会看星象……”她的话被突如其来的狗吠打断。
老莫的黄狗阿黄从灌木丛里窜出来,冲着拉卜卜狂吠。
老莫吹了声口哨,阿黄立刻安静下来,摇着尾巴蹭他的裤腿。
“这狗认生。”
老莫说,余光瞥见拉卜卜正蹲下身子,伸手去摸阿黄的脑袋。
阿黄居然没有躲开,反而亲昵地舔了舔她的手心。
日头升到头顶时,老莫终于甩掉了拉卜卜。
他沿着熟悉的山道往回走,忽然听见一阵叮叮当当的声响。
声音像是从悬崖下方传来,在山谷间回荡,带着某种诡异的韵律。
老莫趴在崖边往下看,只见雾气中隐约有个晃动的身影,手里提着个竹篮,铜铃系在腰间,每走一步就发出清脆的声响。
“喂!”
老莫大喊,“谁在下面!”
那人影突然停住,抬头望过来。
老莫只看见一张惨白的脸,在雾气中忽隐忽现。
还没等他看清,那人影己经转身消失在浓雾里。
老莫的心猛地揪紧,他在这片山里生活了三十年,从未见过这样的人。
更诡异的是,那串铜铃的声音,让他想起二十年前那个雨夜。
那是个暴雨倾盆的夜晚,老莫正在哨所值班。
突然,一阵急促的铜铃声由远及近传来。
他举着油灯出门查看,看见一个浑身湿透的男人倒在门口。
男人怀里死死抱着个木盒,嘴里念叨着 “不能让他们拿到”。
老莫把人抬进屋里,还没来得及问清楚,男人就断了气。
后来老莫打开木盒,里面只有半张泛黄的地图,上面画着进山的路线,终点标着三个红圈。
老莫从回忆中惊醒,摸出腰间的对讲机:“老王,听到请回答。”
对讲机里传来沙沙的电流声,过了好一会儿才响起老王头的声音:“老莫?
咋啦?”
“你今天见过戴铜铃的人吗?”
“铜铃?
没有啊。
怎么了?”
老莫正要说话,突然听见远处传来拉卜卜的尖叫。
他的心猛地一沉,循着声音狂奔而去。
穿过一片荆棘丛,他看见拉卜卜瘫坐在地上,面前站着三个蒙着脸的男人,其中一人手里还拎着只被捆住的麂子。
“放开它!”
拉卜卜挣扎着要站起来,却被其中一个男人狠狠推倒在地。
老莫举起**,**上膛的声音在寂静的山林格外清晰:“把东西放下,滚!”
为首的男人转过身,露出半截狰狞的刀疤脸:“老东西,少管闲事!”
说着,他从腰间掏出一把寒光闪闪的**。
老莫扣动扳机,枪声惊飞了整片林子的鸟群。
**擦着男人的耳边飞过,在树干上留下焦黑的弹孔。
三个男人显然被这阵势吓到,丢下麂子仓皇逃窜。
拉卜卜爬起来,跑到麂子身边解开绳子。
那只受惊的麂子抖了抖身子,转眼消失在密林深处。
“你疯了?!”
老莫气得浑身发抖,“他们有刀!
你不要命了?”
拉卜卜却笑了,脸上还沾着泥土:“可是您救了它呀!”
她从包里掏出个小巧的铜铃,铃铛表面刻着古怪的符文,“而且我发现了这个,就在那些人刚才待的地方。”
老莫的呼吸骤然急促。
那串铜铃,和二十年前那个雨夜见到的一模一样。
他伸手去拿铜铃,指尖触到冰凉的金属时,一阵寒意顺着脊椎窜上头顶。
远处传来隐隐约约的铜铃声,和拉卜卜手中的铃铛遥相呼应,在暮色渐浓的山林里,编织成一张看不见的网。
“我们得走了。”
老莫把铜铃塞回拉卜卜手里,“天快黑了。”
回去的路上,拉卜卜叽叽喳喳说个不停,老莫却一句话也没听进去。
他的目光始终落在远处的山峦上,那里雾气翻涌,像极了二十年前那个雨夜。
阿黄突然低吼一声,毛发倒竖。
老莫警觉地握紧**,***也没看见。
只有山风掠过树梢,带着铜铃若有若无的回响。
夜幕降临时,老莫把拉卜卜送到老王头的杂货铺。
“这丫头今晚住你这儿。”
他对老王头说,“别让她乱跑。”
拉卜卜却拉住他的衣袖:“莫叔,我能跟您去哨所吗?
我保证不打扰您!
我还会做饭,会讲故事……”老莫刚要拒绝,老王头却笑了:“就让丫头跟着你吧,你一个人守山也孤单。”
就这样,拉卜卜背着药篓住进了老莫的哨所。
她把带来的桂花糕摆在木桌上,又用陶罐煮了壶山泉水。
老莫坐在门口擦枪,听着屋里传来叮叮当当的声响,恍惚间仿佛回到了三十年前。
那时他的小屋也飘着桂花糕的香气,妻子会哼着小调收拾屋子。
夜深了,拉卜卜的呼吸渐渐平稳。
老莫轻手轻脚地走出屋子,月光洒在他肩头,为他镀上一层银边。
他站在哨所前的空地上,望着漫天繁星。
山风掠过树梢,带来远处铜铃的声响。
阿黄突然站起来,对着黑暗中的某个方向狂吠。
老莫摸出怀里的半张地图,借着月光仔细端详。
二十年来,他走遍了山里的每一个角落,却始终找不到地图上的三个红圈。
现在,铜铃再次出现,或许一切都将有答案。
只是他没想到,这场寻找真相的旅程,会因为一个冒失的采药姑娘而开始。
远处传来一声狼嚎,打破了夜的寂静。
老莫握紧腰间的**,目光坚定地望向山林深处。
不管前方有什么危险,他都要守护这片山林,揭开隐藏在铜铃背后的秘密。
而拉卜卜,这个突然闯入他生活的姑娘,或许会成为他解开谜团的关键。
山雾渐渐弥漫,将整个山林笼罩在一片朦胧之中。
铜铃声若隐若现,在夜色中回荡,仿佛在诉说着一个被遗忘的故事。
老莫深吸一口气,转身走进哨所。
今夜,注定是个不平静的夜晚。
精彩片段
书名:《森山之密》本书主角有拉卜卜阿黄,作品情感生动,剧情紧凑,出自作者“古岛的横千秋”之手,本书精彩章节:清晨五点,老莫的手指抚过木窗棂上凝结的露水。窗外的林海在晨雾中泛着青灰色,像一床揉皱的绸缎铺展到天际。他裹紧磨得发亮的羊皮袄,将生锈的猎枪往肩上一扛,铁扣撞击枪托发出沉闷的 “咔嗒” 声,惊飞了屋檐下的几只灰雀。巡山路是老莫用三十年时光踩出来的。他记得哪块石头下藏着蝮蛇,哪棵松树下埋着捕兽夹,甚至每片蕨类植物舒展的方向都刻在他脑子里。当第一缕阳光刺破云层时,他己经走到了鹰嘴崖。崖下的深谷传来汩汩水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