是杨蜜。

即使雨水打湿了她的长发，即使妆容有些斑驳，即使那总荧幕顾盼生辉的眼睛此刻盛满了愤怒和冰冷的疲惫，他也绝认错。

这张脸，他太悉了。办公室那些年轻同事的机屏保、地铁广告牌的幅报、甚至他熬写策划案随点的艺节目……处。

可此刻，她实地抓着他的臂，指尖冰凉，力道却得惊。

“帮帮我。”她又说了遍，声音被雨声和追来的脚步声切割得支离破碎，但那语气有种容置疑的势，哪怕是狈的逃亡。

王浩还没反应过来，几道刺目的光再次撕裂雨幕。是相机闪光灯。

“杨姐！请回应离婚细节！”

“拍到您丈夫和新进出酒店的照片是的吗？”

“糯米哪？”

嘈杂的追问声混着雨声涌来。王浩这才清，远处停着那辆保姆旁，还跟着两辆贴着深膜的，几个举着相机的正朝这边冲来。但奇怪的是，保姆旁并没有助理或司机模样的来阻拦。

本能过思考。

他侧身步，用己算宽阔的后背挡住了部镜头，同另只拽着她往便店屋檐深处退去。

泡面又掉了，这次彻底滚进排水沟，见了。

“跟我来。”他听到己说，声音沙哑得陌生。

便店的动门感应到，“叮咚”声滑。暖光、空调的热风、关煮的气扑面而来，与面湿冷的界形割裂般的对比。

店员抬头，见两个湿透的冲进来，愣了。当清的脸，眼睛瞬间瞪，边的扫码枪都掉了。

“后门哪？”王浩急声问。

店员呆呆地指向收台后方：“员工道……但能——”

话没说完，王浩已经拉着杨蜜绕了过去。推贴着“闲进”标牌的铁门，是条狭窄的走廊，堆着纸箱和货架。尽头然有扇绿的安出门。

推门，是另条背街巷。垃圾桶、停着的瓶、晾晒防盗窗的衣物。雨了些，但风更冷了。

杨蜜的跟鞋湿滑的地面踉跄了。

王浩意识扶住她的胳膊。衣的质地，哪怕湿透了也柔软垂顺，但触冰凉。他能感觉到她身轻发，但那颤更多的是压抑的怒火，而非恐惧。

“你……”他张了张嘴。

杨蜜却这抬起了头。雨水顺着她的睫滴落，她没有擦，只是目光锐地扫了巷两端。“暂甩掉了。”她低声说，语气冷静得像刚刚被追赶的，“我的机和包，助理和司机被我用其他事支了半——我本来想个静静，没想到被盯了。”

她转回头他，那著名的狐狸眼此刻没有丝毫泪光，只有片深见底的寒潭。“有没有能说话的地方？被拍到的地方。”

王浩顾周。这条巷他悉，穿过去就是片式弄，再往前走有家4营业的药店，还有几家餐馆。但这个间，带个浑身湿透、明显被狗仔追赶的明星去何公场所，都是灾难。

他想起己租的房子就两个街区。

米，破，没有梯，楼道灯坏了半年没修。厨房的水龙头有点漏水，卫生间的瓷砖掉了两块。沙发堆着没叠的衣服，桌还有昨晚完没扔的卖盒。

但那是个能遮风挡雨、没有镜头的地方。

“我住得远。”他说，“但境……很普。”

杨蜜几乎没有何犹豫：“带路。”

语气干脆，是荧幕常见的那个伐决的杨板。但王浩注意到，她垂身侧的，指甲深深掐进了掌。

王浩脱己湿透的连帽衫——面是件半旧的灰卫衣，至是干的——递给她：“披吧，帽子能遮脸，也能稍挡挡风。”

杨蜜着他递过来的，那是件普的深蓝摇粒绒连帽衫，袖有些起球。她停顿了秒，接了过来。男式对她来说太了，裹身空荡荡的。她拉帽子，整张脸隐，只露出半截条清晰的巴。

王浩这才注意到，她面只穿了件质感佳的丝质衬衫，此刻湿透了贴身，衣根本挡住寒气。她甚至没戴何首饰。

“走吧。”他率先走进雨。

两个街区，步行到钟。但王浩觉得这是他走过漫长的路。

每经过个路灯，他都意识用身挡住光。每听到声，他都经紧绷。身后跟着的是杨蜜，哪怕披着他廉价的、低着头，那份过于出众的气质和身形也法完掩盖。

他想起刚才那些记者的追问。

出轨。酒店。抚养权。

这些词他热搜过。前，杨蜜和那位帝丈夫离婚的消息了，服务器瘫痪了两次。紧接着流出的，是男方与新生花深同归酒店的清照片，间点妙，几乎是坐实了闻。舆论边倒，抚养权毫悬念地判给了杨蜜，据说男方财产割也出了让步。

他当加班，匆匆扫了眼就关掉了页面。明星的婚姻离合，离他太远了，远得像另个界的事。

可，那个界的，正跟他身后，踩着他的子，步步走向他那月租的破。

楼道然片漆。

王浩摸出机打筒：“台阶，楼，没有梯。”

没有回应。只有跟鞋敲击水泥台阶的清脆声响，稳定而有力，没有丝毫迟疑或退缩。

爬到楼，杨蜜停了。王浩回头，筒的光照见她扶着栏杆，喘息，但脸再是苍，反而因为运动有了丝血。她的眼睛暗很亮。

“到了。”他干巴巴地说。

“没事，继续。”她的声音稳。

终于到了楼。王浩掏出钥匙，式防盗门发出嘎吱的声响。推门的瞬间，他有些窘迫。

屋没灯，但窗对面楼的灯光透进来，能见沙发堆山的衣服，桌散落的泡面桶和卖袋。

“抱歉，有点。”他摸到关。

暖的顶灯亮起，照亮了这个狭但还算整洁的空间。，但脏。书架塞满了广告和营销类的书，墙贴着几张报，都是片子。窗台养着盆绿萝，长得挺。

杨蜜站门，没有立刻进来。她脱掉了湿透的跟鞋，赤脚踩门垫，目光像扫描仪样速而专业地扫过整个房间的每个角落——窗户的朝向、家具的摆、可能存的摄像头位置。后，她的目光落王浩脸，审的意味很浓。

“谢谢你。”她说，语气是社交式的，带着清晰的边界感。

王浩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：他把个陌生，还是个难测的明星，带回了己家。

而他袋，只有。

“你坐。”他有些忙脚地把沙发的衣服抱起来，塞进卧室，“我给你倒杯热水。”

走进厨房，他才想起热水壶坏了，直没舍得新的。他要么喝瓶装水，要么公司接。

冰箱还有半瓶矿泉水，也是凉的。

他拿着那瓶水走出来，见杨蜜已经坐了沙发唯干净的角。她脱掉了湿透的驼衣，只穿着那件贴身的丝质衬衫，他的蓝连帽衫还松松地罩面，形种奇的混搭。她赤脚踩地板，脚踝纤细皙，脚背的皮肤灯光近乎透明。

“只有这个……”王浩把水瓶递过去，尴尬得耳朵发烫，“热水壶坏了。”

杨蜜接过来，没喝，只是握，塑料瓶身很蒙层水雾。她的指修长，指甲修剪得很干净，没有何甲。

“我王浩。”他站茶几对面，觉得应该说点什么，“广告公司班，普策划。”

说完就想咬舌头。这我介绍对方眼恐怕幼稚得可笑。

杨蜜却点了点头，语气淡：“刚才便店，店员你王先生。”她抬起眼他，灯光，那眼睛锐而清醒，“谢谢你的帮助，王浩。这半，对我很关键。”

被这样正式而冷静地道谢，王浩反而更。他裤子擦了擦的汗：“那些记者……”

“跟了我两了。”杨蜜扯了扯嘴角，个没有温度的笑容，“离婚协议个月前正式生效，今才被曝光，他们想知道更多细节，想拍到我更狈的样子，想‘被出轨的杨蜜’是是蹶振。”她的语气毫澜，像陈述别的事，“糯米我父母那，很安。助理和司机后到刚才的便店附近找我。这间，我需要个被干扰的空间，想清楚些事。”

她顿了顿，目光落己紧握矿泉水瓶的，指节因为用力而发。“只是没想到，后供这个空间的，是个……着泡面发呆的陌生。”

王浩知道该接什么话。安慰？她需要。询问？他没有立场。

沉默狭的空间蔓延。窗的雨声又密了起来，敲打着玻璃。

“我这待到助理联系我。”杨蜜用的是陈述句，而非询问。她向后靠进沙发，闭眼睛，眉宇间终于泄露出丝深的倦意。“打扰你太。作为答谢……”她睁眼，目光准地向他，“你可以个要求，我能力范围。”

王浩怔住。

要求？

他着眼前这个。她闭着眼，湿发贴脸颊，昂贵的衬衫皱巴巴的，面着他起球的连帽衫，赤脚踩他出租屋的地板。她刚刚经历了场民围观的离婚，被丈夫背叛，被媒追逐。可她坐这，背脊挺直，语气静地告诉他，可以个要求。

仿佛她依然掌握着切，仿佛狈只是暂。

“用……”王浩意识地摇头，“举之劳。”

杨蜜睁眼，了他几秒，没再说话，只是重新闭了眼睛。但王浩感觉到，那是种拒绝深入交谈的姿态。

他识趣地退：“你休息，我……我去烧点水，有没有别的喝。”

他逃也似的钻进厨房。打橱柜，只有半袋茶叶梗。烧水只能用锅煤气灶煮。

他靠着灶台，听着锅水渐渐升温的细声响，脑子片混。

面沙发，坐着个刚离婚、被关注、却依然冷静的明星。她没哭没闹，甚至没有流露多脆弱，只是需要点间和空间。

而他，王浩，二八岁，广告公司普员，行卡余额块八，信零，房租后到期。

这场雨街角的碰撞，像场荒诞的梦。

锅的水始冒出细的气泡。

他听见客厅来轻的、几乎听见的叹息声。然后是句低语，轻得像是幻觉：

“……冷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