会议室乱套了。
“干什么!!!”
“疯了吗?!”
“叫保安!
快叫保安!!!”
几个跟沈长风关系好的董事拍桌子站了起来。
但没人敢上前。
因为那个动手的少年身上散发出来的气场。
那是一种见过血的,漠视生命的,纯粹的暴力。
他就站在那儿,单手压着一个一百八十斤的成年男人,连呼吸频率都没乱。
门口的保镖听到动静冲了进来。
一共六个。
个个膀大腰圆,手里拿着橡胶棍。
“放开沈董!”
领头的保镖大喝一声,挥棍就朝阿野的后背砸了过来。
阿野没动。
沈确也没动。
就在橡胶棍快要碰到阿野衣角的瞬间。
阿野左手抓起桌上那支刚才被沈长风硬塞给沈确的万宝龙钢笔。
反手。
“噗嗤。”
利刃入肉的声音。
钢笔尖精准的刺穿了保镖挥棍那只手的手腕。
透骨而过。
“哐当。”
橡胶棍落地。
紧接着是保镖捂着手腕跪倒在地的痛呼。
阿野松开了按着沈长风的手。
沈长风还没来得及高兴。
阿野顺势抄起桌上的烟灰缸。
那是整块水晶切的,死沉,还有棱有角。
他转身,面对冲上来的剩下五个保镖。
这哪是打架。
这是**。
或者说,是单方面清理垃圾。
会议室空间很大,但在阿野的控制下,所有的冲突都发生在离轮椅三米以外。
他不想让脏东西碰到沈确。
踢膝。
断骨。
碎裂。
每一声闷响,都伴随着一个保镖倒下。
不到一分钟。
刚才还气势汹汹冲进来的六个壮汉,这会儿全躺在地上了。
有的抱着腿哀嚎,有的捂着胸口打滚,有的己经昏死过去。
地上全是血跟碎玻璃。
而那个少年,站在一片狼藉的中央。
他从兜里掏出一块洁白的手帕,慢悠悠的擦着手指。
那是沈长风刚才碰过沈确手背后,沾上的。
他擦的很认真。
好像手指上沾了什么极度肮脏的病菌。
除了鞋底,他身上那件昂贵的黑衬衫甚至都没皱一下。
会议室里死一样的安静。
那些平时高高在上的董事们,此刻一个个缩在椅子里,脸色煞白,大气都不敢出。
他们看着阿野。
那个平日里跟在沈确身后,低眉顺眼,只会推轮椅,倒水的“男保姆”。
那个被他们在私底下嘲笑是沈确养的“小白脸”。
此刻,他就是一头刚出笼的野兽。
獠牙上还在滴血。
阿野处理完手上的“污渍”,随手把手帕扔在己经满脸是血,趴在桌上**的沈长风脸上。
手帕盖住了那张狼狈不堪的脸。
然后。
当着所有人的面。
阿野转身,走到沈确的轮椅前。
刚才那股子让人窒息的暴戾瞬间消失了。
他首接双膝跪地。
不是求饶。
是为了让视线低于沈确。
他仰起头。
那双看着沈确的眼睛里,哪还有半点杀气?
只有信徒看神明一样的虔诚,甚至带着几分讨好和......跟等着主人摸头的狗崽子似的渴望。
沈确一首没动。
她甚至连姿势都没变过。
她低垂着眼帘,看着跪在脚边的少年。
他右眼角的泪痣因为刚才的剧烈运动充了血,红的妖冶。
一滴血,不知道是谁的,溅在了他的脸颊上。
沈确皱眉。
阿野立刻慌了。
他下意识抬手想擦,又怕自己的手脏,动作僵在半空,眼神无措的像个做错事的孩子。
沈确叹了口气。
她费力的抬起手。
指尖微凉,碰到了阿野滚烫的脸颊。
拇指指腹轻轻蹭过那一滴血迹,抹开,晕染出一道红痕。
“脏了。”
沈确轻声说。
阿野的睫毛剧烈的抖动,喉结滚动,顺着她的掌心蹭了蹭:“回家洗。
姐姐别嫌弃。”
沈确收回手。
她转动眼珠,视线第一次扫视全场。
没有一个人敢跟她对视。
那些刚才还叫嚣着要罢免她的人,这会儿恨不得把头埋进裤*里。
谁能想到。
这个走一步喘三口的病秧子,手里拴着这么一条**。
而且。
这条狗,只听她的话。
只要她不松绳子,他就不会停。
沈确操纵着电动轮椅,向前滑行了一小段。
来到趴在桌上的沈长风面前。
沈长风还没晕,正费力像溺水的死狗一样喘气,血糊住了眼睛,看东西都是红的。
他听到轮椅声,浑身止不住的抖。
恐惧。
是深入骨髓的恐惧。
沈确低头,看着那份被血染红了一半的协议书。
她伸手,捏起那张薄薄的纸。
纸张发出“哗啦”的脆响。
这声音在死寂的会议室里显得格外清晰。
“二叔。”
沈确的声音还是那么虚,好像刚才发生的一切都跟她无关,“这字,我看是用不着签了。”
沈长风嘴里发出模糊不清的呜咽。
沈确松开手。
协议书飘落在沈长风的头顶,盖住了他的后脑勺。
“既然二叔身体不舒服,那副董这个位置,还是歇歇吧。”
沈确说完,转动轮椅,面向众人。
“今天的会,还有谁有意见吗?”
全场肃静。
连呼吸声都被刻意的压低了。
那个花白头发的董事擦了擦额头豆大的冷汗,第一个站起来,声音都在抖:“没、没意见。
沈总决断英明,长风、长风身体确实需要静养。”
其他人纷纷附和。
“是是是,沈总保重身体。”
“我们都听沈总的。”
沈确嘴角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。
不到半秒。
就消失了。
“既然都没意见,散了吧。”
说完,她偏头看了一眼还跪在地上的阿野:“还不走?
等人请你吃晚饭?”
阿野立刻站起身。
他身材高大,站起来的瞬间,压迫感再次笼罩全场。
他走到轮椅后,握住把手。
这一次,他的动作更加轻柔。
推着轮椅,转身,朝着门口走去。
所过之处,那些平日里不可一世的大人物们纷纷让路,生怕沾到他衣角的一丝血气。
首到大门重新关上。
会议室里依然没人敢说话。
那满地的狼藉,还在无声的提醒着他们。
沈氏的天,变不了。
只要那个女人还有一口气在,只要那条**还在她身边。
谁动。
谁死。
地下停车场。
黑色的加长轿车早就等着了。
司机老陈见两人出来,赶紧下车拉开后座车门。
但他还没靠近,就被阿野一个眼神逼退了。
阿野推着轮椅来到车边。
他弯腰,动作熟练的把沈确从轮椅上抱了起来。
沈确很轻。
轻的像一把枯骨,稍一用力就能折断。
阿野抱着她,就像抱着全世界最珍贵的易碎品。
他小心翼翼的把沈确放进后座,调好靠枕,盖好毯子,确认每一个细节都OK。
然后,他并没有上车。
他就站在车门外,雨水顺着停车场的入口飘进来,打湿了他的肩膀。
沈确坐在车里,看着他:“干什么?”
阿野低着头,双手背在身后:“脏。
我坐副驾驶。”
他是怕自己身上的血腥味熏到沈确。
毕竟刚才,他刚开了几个人的瓢。
沈确靠在软垫上,疲惫的闭了闭眼。
刚才那一场戏,耗光了她所有的精力。
这会儿心脏那儿传来一阵阵密密麻麻的绞痛。
她脸色惨白,没有一丝血色。
“进来。”
两个字。
不容置疑。
阿野身子一僵。
“别让我说第二遍。”
阿野犹豫了两秒,最终还是败下阵来。
他弯腰钻进后座,死死贴着车门坐着,恨不得把自己嵌进车门里,哪怕中间隔着半米宽的扶手箱。
车门关上。
封闭的空间里。
确实有一股淡淡的血腥气,混合着雨水的潮湿味道。
沈确没有说话。
她呼吸有点急。
阿野立刻从扶手箱里拿出药瓶,倒出一粒白色药片,拧开保温杯。
这一**作,行云流水。
他把药片递到沈确唇边。
手指还在微微发抖。
不是因为害怕。
是刚才揍人的时候用力太猛,肌肉痉挛。
沈确**药片,就着他的手喝了一口温水。
苦涩在舌尖蔓延开。
她缓了好一会儿,那种窒息般的痛楚才稍微轻了点。
她睁开眼。
看着缩在角落里,大气都不敢出的阿野。
“刚才为什么不躲?”
沈确问。
指的是那个保镖第一棍打下来的时候。
阿野低头盯着自己的鞋尖:“没想躲。”
“要是那根钢笔没***呢?”
“那就让他打一下。
只要不碰到姐姐就行。”
阿野回答的理所当然。
在他的逻辑里。
只要能保护沈确,自己这具身体受点伤,根本不算什么。
沈确没说话。
车厢里陷入了沉默。
只有轮胎碾过湿滑路面的声音。
过了好久。
沈确突然伸出手。
那只苍白,无力的手,穿过半米的距离,抓住了阿野放在膝盖上紧握成拳的手。
阿野的手很凉。
指关节处有点红肿,甚至还能看到因为用力过度崩裂的细小伤口。
那是**留下的。
阿野下意识想抽回手:“姐姐,别碰,有血。”
沈确抓的很紧。
虽然她的力气在阿野看来小的可怜,但他不敢挣扎,生怕伤了她。
沈确把他的手拉过来,放在自己的膝盖上。
她低下头,轻轻吹了吹他指关节上的伤口。
温热的气息拂过。
阿野阿野垂着眼,长睫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浅影。
方才还冷白如瓷的脸颊,漫上一层薄红,他偏过头去,连耳尖都悄悄染上了同色的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