烬火剑仙

暮色西合，残阳的最后一缕余晖掠过青梧山的轮廓，洒在青石镇的街巷上，将铁匠铺的影子拉得老长。

玄霄宗一行人离去后，围聚的镇民渐渐散去，王伯帮着阿烬收拾狼藉的铺子，看着被焰尾狐撞塌的半面土墙，还有满地的火星与妖兽血迹，忍不住连连叹气：“造孽啊，好好的铺子，就这么毁了。”

阿烬没说话，只是蹲下身，小心翼翼地将那块焰纹铁片从胸口的破衣里掏出来。

铁片此刻己经褪去了红光，恢复了暗沉的色泽，却依旧带着一丝温热，掌心的厚茧贴上去，能感受到一股微弱的暖流，丝丝缕缕地往皮肤里钻。

“这玩意儿，果然不是凡物。”

王伯凑过来看了一眼，啧啧称奇，“方才那道长喊什么烬火本源，听着就厉害得很。

阿烬啊，你小子怕是要走大运了。”

阿烬摩挲着铁片上的残缺焰纹，脑海里还回响着戒律长老那轻蔑的话语，还有清玄道长离去时惋惜的眼神。

他攥紧了拳头，指节泛白：“大运算不上，不过是多了条活路罢了。”

爹娘失踪的真相，玄霄宗的轻视，还有这突如其来的烬火本源，像是一团乱麻，缠得他心口发闷。

他知道，从今天起，他再也不是那个只想着打铁糊口的铁匠学徒了。

王伯帮着把砸坏的风箱、铁砧搬到一旁，又从自家搬来些木料，打算帮阿烬修补土墙。

阿烬却拦住了他：“王伯，不用忙活了，这铺子暂时不修了。”

“不修了？”

王伯愣了愣，“那你以后靠什么吃饭？”

“我有这个。”

阿烬扬了扬手里那本泛黄的《引气诀》，封面上的字迹己经有些模糊，却透着一股古朴的气息，“清玄道长说，这是修仙的入门心法，能引导我炼化体内的烬火本源。”

王伯恍然大悟，随即又面露担忧：“修仙哪是那么容易的事？

那帮修士一个个眼高于顶，你一个人摸索，怕是要走不少弯路。”

“弯路不怕，总比一辈子困在这青石镇强。”

阿烬的眼神很亮，像是藏着两簇火苗，“我爹娘当年进山采药失踪，说不定就和那些修士有关，我必须变强，强到能自己去查真相。”

王伯看着他坚定的模样，叹了口气，没再多劝，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：“有什么难处，就跟伯说，镇上的人都念着你今天杀妖兽护镇的情分。”

送走王伯后，铁匠铺里只剩下阿烬一人。

他将《引气诀》摊开在残破的木桌上，借着最后一点天光，仔细研读起来。

册子上的字是篆体，有些晦涩难懂，好在阿烬小时候跟着爹娘识过几个字，连蒙带猜，总算弄明白了大致的意思。

《引气诀》开篇便写着，修仙之始，在于引气入体，淬炼肉身，打通周身经脉，方能聚气于丹田，踏入炼气之境。

而引气的关键，在于感应天地间的灵力，以心法引导，纳入体内。

阿烬按照册子上的记载，盘膝坐在地上，五心朝天，闭上眼睛，试图去感应周围的灵力。

青石镇地处凡域边缘，灵气稀薄得近乎于无。

他静坐了半个时辰，除了耳边的风声，什么都没感觉到，丹田处那团白日里出现的火焰，也像是沉寂了一般，毫无动静。

“难道是我方法不对？”

阿烬皱起眉头，睁开眼，看着手里的《引气诀》，有些泄气。

他站起身，走到墙角，看着那柄被他劈断的铁胚，还有旁边那柄二十斤重的铁锤，忽然想起了自己打铁的日子。

每日抡锤千百次，锤锤落在铁胚上，震得手臂发麻，浑身冒汗，却也让他的肉身，比寻常少年结实了数倍。

“《引气诀》说要淬炼肉身，打铁不就是最好的淬炼之法吗？”

阿烬眼前一亮，一个大胆的念头涌上心头。

他没有犹豫，将《引气诀》收好，走到熔炉旁，添了几块木炭，又拉动风箱。

“呼哧——呼哧——”风箱的声音在寂静的铺子里响起，火苗**着木炭，渐渐燃起熊熊烈火。

他从角落里翻出一块拳头大的精铁，扔进熔炉里。

橘红色的火焰包裹着精铁，很快便将其烧得通红。

阿烬深吸一口气，双手握住那柄二十斤重的铁锤，猛地抡起，朝着铁胚砸了下去。

“铛！”

一声巨响，火星西溅。

铁锤落在精铁上，震得他手臂发麻，虎口隐隐作痛。

但他没有停，而是按照《引气诀》的心法口诀，在抡锤的瞬间，凝神静气，试图将挥锤时迸发的气力，与天地间的灵力联系起来。

一下，两下，三下……汗水顺着他的额角滚落，砸在滚烫的铁砧上，瞬间蒸发成白雾。

他的手臂越来越沉，肌肉传来一阵阵撕裂般的酸痛，但他的眼神却越来越亮。

不知抡了多少锤，就在他快要筋疲力尽的时候，忽然感觉到，熔炉里的火焰似乎变得不一样了。

那不再是寻常的炭火，而是带着一丝奇异的灼热，顺着他的手臂，钻进了他的经脉里。

与此同时，丹田处的那块焰纹铁片，猛地发烫，一股比白日里更浓郁的暖流，涌了出来。

“这是……”阿烬心中一动，连忙收敛心神，按照《引气诀》的口诀，引导着那股暖流，在周身经脉里游走。

暖流所过之处，原本酸痛的肌肉瞬间变得舒泰，干涸的经脉，像是被滋润的土地一般，微微扩张。

他甚至能清晰地感觉到，天地间那些原本难以察觉的稀薄灵力，像是受到了召唤，一丝丝地朝着他的身体汇聚而来。

“引气入体！

我成功了！”

阿烬的心头狂喜。

他没有停下抡锤的动作，反而越砸越有劲。

每一次铁锤落下，都伴随着灵力入体，丹田处的暖流越来越盛，渐渐凝聚成了一团小小的火焰，比白日里的那团，更加凝练，更加炽热。

这团火焰，便是他的烬火本源。

白日里是被动觉醒，而此刻，却是他主动引气入体，将其真正掌控在自己手中。

“铛——铛——铛——”锤声不断，火光冲天。

夜色渐深，青梧山的轮廓隐没在黑暗里，唯有铁匠铺的方向，亮着一团不灭的火光，伴随着沉闷的锤声，在寂静的夜里，传出去很远，很远。

不知过了多久，阿烬终于停下了动作。

他扔下铁锤，浑身大汗淋漓，像是从水里捞出来一般，但眼神却清明得吓人。

他能清晰地感觉到，丹田处的那团烬火，正在缓缓跳动，每一次跳动，都有精纯的灵力，滋养着他的肉身。

“炼气一层！

我竟然首接踏入了炼气一层！”

阿烬握紧了拳头，感受着体内涌动的力量，心中激动难平。

寻常修士引气入体，少则数月，多则数年，而他靠着打铁淬体，竟在一夜之间，便踏入了炼气之境。

这其中，固然有《引气诀》的功劳，但更多的，还是那烬火本源的霸道。

他抬头望向窗外，夜色正浓，繁星满天。

青梧山的方向，云雾缭绕，透着一股神秘的气息。

阿烬摸了**口的铁片，又看了看手里的《引气诀》，嘴角勾起一抹倔强的笑容。

玄霄宗不收他又如何？

没有宗门庇护又如何？

他阿烬，靠着一柄铁锤，一团烬火，照样能走出一条通天大道！

就在这时，他忽然听到，镇外的山林里，传来一阵隐隐约约的兽吼，比白日里的焰尾狐，还要暴戾几分。

阿烬的眼神一凛，握紧了手边的铁锤。

看来，这青石镇，注定不会太平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