冰冷的雨水敲打着公交车站锈迹斑斑的顶棚,发出急促而沉闷的声响,像极了林晚星此刻的心跳。
初冬的夜风裹挟着湿气,无孔不入地钻进她单薄的旧外套里,她下意识地紧了紧脖子上那圈自己钩织的奶白色围巾——这是她全身上下唯一能自主控制的温暖来源了。
她低头,借着车站昏暗的灯光,看向手机屏幕。
***余额:1372.5元。
这个数字,像一根冰冷的针,刺破了她下班时残存的最后一丝疲惫,让她瞬间清醒,继而是一种更深沉的无力感。
明天就是15号,是房东催缴房租的最后期限,也是她需要往家里寄钱的日子。
一千三百块,甚至连其中一项都无法满足。
雨水在地面上溅起细小的水花,打湿了她洗得发白的牛仔裤脚。
她轻轻叹了口气,白雾在寒冷的空气中氤氲开。
她从随身携带的、有些磨损的帆布包里,拿出一个用透明塑料袋小心保护着的物件——一个即将完成的钩织小狐狸玩偶,只剩下最后一只耳朵和绣上表情。
橙色的毛线在她指尖缠绕,钩针灵活地穿梭。
这是外婆教给她的手艺,曾是童年里温暖的游戏,如今却成了她在钢铁都市的夹缝中,试图抓住的最后一根稻草。
只有在钩织的时候,她才能暂时忘记现实的窘迫,沉浸在线条与色彩构筑的、安静而有序的小世界里。
小狐狸憨态可掬的模样,能让她短暂地会心一笑。
“星辰手作”,这是她在网络上接定制订单的**名字。
名字很浪漫,现实却很骨感。
订单时有时无,价格也被压得很低,但这是她除了那份微薄薪水外,唯一的希望。
公交车裹挟着巨大的噪音和雨水驶来,像个疲惫的巨兽。
林晚星小心地收好小狐狸,随着稀疏的人流挤上车。
车厢里混杂着湿漉漉的雨伞、汗水和食物的复杂气味。
她找到一个靠窗的角落,窗外是流光溢彩却模糊的城市夜景,一扇扇明亮的窗户后面,是属于别人的温暖和安稳。
一个多小时的车程,她几乎都在钩织中度过。
时间不能浪费,每一个玩偶,都可能是一顿饭钱。
回到那个位于城市边缘、老旧小区里的合租房,己是晚上九点多。
她蹑手蹑脚地开门,生怕打扰到早己休息的室友。
房间只有十平米不到,但被她收拾得整洁温馨。
窗台上放着几盆绿萝,墙上挂着她自己钩织的装饰挂毯,床头则是一只半人高的、她花了好几个晚上才钩好的大熊玩偶,默默地守护着这个小小的空间。
她迅速热了昨晚的剩饭,简单吃完。
然后坐在书桌前,打开那台卡顿的二手笔记本电脑,开始整理这个月的账单。
房租:1200。
寄给家里:1000。
水电燃气:预估200。
交通、伙食……数字像一座座小山,压得她喘不过气。
就算加上刚发的工资,也远远不够。
她烦躁地抓了抓头发,目光落在桌角那个装着彩色毛线的收纳筐上。
里面有一束极其柔软的、像裹着星辰的浅金色马海毛线,是她省吃俭用好久才买下的“奢侈品”。
她原本计划,用这束线给陆寒州钩一条围巾。
这个念头冒出来,她自己都吓了一跳。
陆寒州,陆氏集团的总裁,她的顶头大老板,一个如同云端皓月般的人物。
她只是集团总部行政部里,最不起眼的一个小职员。
他们之间唯一的交集,大概就是一个月前,他下来巡视时,她正好抱着文件从电梯里出来,差点撞上他。
他身边的高管厉声呵斥,而他,只是用那双深邃冰冷的眸子扫了她一眼,没有任何情绪,仿佛看到的只是一件会移动的办公家具。
可就是那一眼,不知为何,就印在了她的脑海里。
或许是因为他过于完美的侧脸,或许是因为他周身那种生人勿近的强大气场,又或许,只是她枯燥生活里一点不切实际的幻想。
她甩甩头,把这个荒谬的念头赶出去。
当务之急,是活下去。
她点开“星辰手作”的店铺**,幸运的是,下午接洽的一个客户己经拍下了一个定制玩偶的订单,要求三天内完成。
定金200元。
看着屏幕上“己支付”的字样,林晚星长长地舒了一口气。
至少,明天的午饭钱和交通费有着落了。
压力稍减,困意便席卷而来。
她定好第二天清晨的闹钟,蜷缩进冰冷的被窝,怀里抱着那个大熊玩偶,汲取着一点点虚幻的暖意,沉沉睡去。
……第二天,天空依旧阴沉。
林晚星提前二十分钟到达公司,像往常一样,准备开始一天忙碌而琐碎的工作。
行政部的工作就是这样,仿佛永远有打印不完的文件、贴不完的**、组织不完的会议。
然而,刚在工位坐下,部门总监赵倩——一个穿着紧身套装,妆容精致却总带着几分刻薄气的女人——就踩着高跟鞋“哒哒”地走了过来,将一叠厚厚的文件重重放在她桌上。
“林晚星,把这些资料全部复印、扫描、归档,一式三份。
总部大老板下午开季度战略会要用,十万火急,午饭前必须完成!”
赵倩的语气不容置疑,眼神扫过林晚星朴素的外套时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。
“好的,赵总监。”
林晚星没有任何异议,立刻起身抱起那叠沉重的文件。
她知道,赵倩惯会看人下菜碟,像她这种没**、性格又软的实习生转正员工,是最容易被拿捏的。
一整个上午,林晚星几乎长在了复印机和扫描仪旁边。
机器的嗡鸣声、纸张的摩擦声,以及不断被其他同事临时加塞的琐事,让她忙得像只旋转的陀螺。
她连喝水的时间都没有,更别提完成她自己的那个钩织订单了。
眼看着午休时间快到了,文件还剩下最后一部分。
她揉了揉酸胀的腰和手腕,心里盘算着,要不中午就不吃饭了,抓紧时间弄完,下午或许能挤出一点时间钩织。
就在这时,她的手机震动了一下。
是母亲发来的短信。
“星星,这个月的生活费……**的药快吃完了。”
简短的文字,像一块巨石投入她本就波澜起伏的心湖。
她盯着屏幕,鼻尖一阵发酸。
她深吸一口气,强迫自己把眼泪逼回去,飞快地回复:“妈,放心,我明天就发工资了,马上转回去。”
放下手机,巨大的疲惫和焦虑几乎要将她淹没。
她需要钱,迫切需要。
那个玩偶的尾款,必须尽快拿到。
一个冲动而冒险的念头,在她脑海中形成。
现在正是午休时间,办公室里几乎没人。
战略会议室就在他们行政部所在的楼层尽头,那里环境安静,而且有一组舒服的沙发……她看了一眼周围,确认赵倩和大部分同事都去吃饭了。
她迅速从帆布包里拿出那只差最后几针的小狐狸和钩针,快步走向战略会议室。
会议室里果然空无一人。
巨大的落地窗外是灰蒙蒙的天空,但室内灯火通明,昂贵的皮质沙发坐下去十分舒适。
她坐在最角落的位置,背对着门口,深吸一口气,拿起钩针。
指尖熟悉的触感让她稍微平静了一些。
她全神贯注,钩针飞快地舞动,小狐狸的最后一只耳朵渐渐成型。
她完全沉浸在了自己的世界里,忘记了时间,忘记了身处何地,忘记了周遭的一切。
……陆寒州比预定时间提前了半小时来到战略会议室。
他习惯在重要会议前,独自在会场待一会儿,梳理思路,享受片刻的宁静。
他推开厚重的实木门,脚步很轻。
然后,他停下了。
会议室内灯火通明,但最角落的沙发里,蜷缩着一个纤瘦的身影。
一个女孩背对着他,低着头,栗色的长发柔顺地垂在肩侧。
她似乎……在钩织着什么?
陆寒州的眉头瞬间蹙起。
在他的公司,在他的战略会议室,竟然有员工在上班时间做这种……不务正业的事情?
他悄无声息地走近。
女孩显然毫无察觉。
她手指灵活得不可思议,一根小小的钩针,带着橙色的丝线,如同拥有生命般穿梭、缠绕。
在她膝上,一只栩栩如生、憨态可掬的小狐狸玩偶己经基本完成,只剩下最后一点点收尾工作。
午后的光线(尽管阴沉)透过巨大的玻璃窗,柔和地勾勒着她的侧脸,她的神情是那样专注、安宁,甚至带着一种近乎神圣的温柔,与这间充斥着商业、数据与冰冷决策的会议室格格不入。
陆寒州认得她。
是行政部的,好像姓林?
一个月前在电梯口有过一面之缘。
当时她抱着一大摞文件,摇摇欲坠,眼神怯生生的,像只受惊的小鹿。
和眼前这个沉浸在创作中、周身散发着柔和光晕的女孩,判若两人。
他本该立刻出声斥责,维护公司的纪律。
但不知为何,看着她那**舞的巧手,看着她膝上那个充满生命力的柔软造物,那句冰冷的呵斥,竟卡在了喉咙里。
就在这时,林晚星完成了最后一针。
她轻轻剪断线头,用小针将线头藏好,然后,双手捧起那个完成的小狐狸玩偶,举到眼前,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一个满足而温柔的微笑。
那笑容,干净、纯粹,带着孩童般的欣喜,像一道微光,骤然刺破了陆寒州世界里惯有的灰暗与冰冷。
他心神微动。
然而,也就在这一刻,林晚星似乎感觉到了身后的注视。
她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,猛地回过头——时间,仿佛在这一刻凝固。
林晚星的瞳孔骤然收缩,大脑一片空白。
她看到了谁?
陆寒州!
那个她只在公司内部杂志和远远的**台上见过的大老板,此刻就站在她身后,不到两米的距离!
他穿着剪裁完美的深灰色西装,身姿挺拔,俊美无俦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,只有那双深邃的黑眸,正居高临下地、冰冷地注视着她,以及她手中那个刚刚完成的、与周遭环境极端违和的小狐狸玩偶。
“轰”的一声,血液仿佛瞬间冲上头顶,又在下一秒褪得干干净净。
林晚星的脸色变得惨白,巨大的恐惧和窘迫攫住了她。
她像被烫到一样猛地从沙发上弹起来,小狐狸玩偶和钩针掉落在昂贵的地毯上,发出轻微的声响。
“陆、陆总……”她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,几乎无法组织语言。
陆寒州没有说话,目光从她惨白的脸,缓缓移到地上那只橙色的小狐狸上,然后又移回她的脸。
那眼神,像是在审视一件出了故障的办公设备。
无形的压力如同实质,压得林晚星几乎窒息。
她知道自己完了。
上班时间,在战略会议室做私活,还被集团最高***抓个正着……开除,几乎是板上钉钉的事。
她仿佛己经看到了赵总监那张幸灾乐祸的脸,看到了母亲失望的眼神,看到了下个月无处可去的自己……绝望,如同窗外的阴云,彻底笼罩了她。
在极致的恐慌中,人的行为有时会不受控制。
就在陆寒州薄唇微启,似乎要下达最终审判的前一刻,林晚星几乎是凭着本能,猛地弯下腰,捡起了那个小狐狸玩偶。
然后,她做出了一个让事后回想起来的自己都感到无比震惊的举动——她上前一步,将那只还带着她指尖温度、柔软无比的橙色小狐狸,飞快地、几乎是塞地,放到了陆寒州垂在身侧、骨节分明的手里。
“这、这个……送您!”
她的声音带着哭腔,却又异常清晰,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勇气,“希望……希望它能给您带来一点……好心情!”
说完,她甚至不敢再看陆寒州的表情,像是身后有恶鬼追赶一般,抓起自己的帆布包,踉踉跄跄地冲出了战略会议室,连掉在地上的钩针都忘了捡。
空荡的会议室里,只剩下陆寒州一个人。
他站在原地,许久没有动。
掌心传来陌生而柔软的触感,羊毛线细腻的纹理***他惯于签署亿万合同的指尖。
那只小狐狸傻乎乎地笑着,用黑色的珠子做的眼睛,无辜地看着他。
他应该感到被冒犯。
一个员工,在工作时间、工作地点,做了与工作无关的事,最后还用这种……幼稚可笑的东西来“贿赂”他?
可是……他抬起手,看着掌心那个小小的、橙色的、与他周身冷硬气场格格不入的玩偶。
脑海中,却不合时宜地再次浮现出女孩那个满足而温柔的笑容,以及她最后塞给他玩偶时,那双泫然欲泣、却亮得惊人的眼睛。
“好心情?”
他低声重复这三个字,语气里听不出喜怒。
良久,他并没有像处理垃圾一样将玩偶丢进垃圾桶,而是鬼使神差地,将它放进了自己西装内侧的口袋里。
那柔软的触感贴着他昂贵的定制衬衫,带来一种奇异而陌生的暖意。
他走到窗边,看着楼下如同蝼蚁般穿梭的车流人群。
那个仓皇逃跑的纤瘦身影,早己消失不见。
陆寒州的眸色深沉如夜。
林晚星……是么?
他似乎,找到了一个……有趣的,或许能解决他当前某个困境的,独特“人选”。
小说简介
长篇都市小说《契约编织:陆总的星辰爱人》,男女主角林晚星陆寒州身边发生的故事精彩纷呈,非常值得一读,作者“予舒I”所著,主要讲述的是:冰冷的雨水敲打着公交车站锈迹斑斑的顶棚,发出急促而沉闷的声响,像极了林晚星此刻的心跳。初冬的夜风裹挟着湿气,无孔不入地钻进她单薄的旧外套里,她下意识地紧了紧脖子上那圈自己钩织的奶白色围巾——这是她全身上下唯一能自主控制的温暖来源了。她低头,借着车站昏暗的灯光,看向手机屏幕。银行卡余额:1372.5元。这个数字,像一根冰冷的针,刺破了她下班时残存的最后一丝疲惫,让她瞬间清醒,继而是一种更深沉的无力感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