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刚亮,沈砚辞就蹲在彩票中心台阶上。
背包被汗浸得发沉,贴在后背凉飕飕的。
他反复摩挲母亲缝的背包带,针脚有点歪,却比任何名牌都让他踏实——如今这踏实里裹着慌,他怕那五万是场梦。
铁闸门“哗啦”卷上去,他第一个冲进去,将彩票拍在柜台:“现金,麻烦快点。”
声音发颤。
签字时笔尖戳破单据,洇出一团蓝墨,像极母亲当年签家长回执时写歪的“沈”字。
扣税西千九,他眼皮没抬——这4.9%的税率,恰是母亲去世的日期:4月9日。
十五沓粉钞塞进背包,拉链撑得“咔嗒”响。
沈砚辞捏了捏最外层的钞票,纸质粗糙却滚烫。
他没等钱捂热,转身扎进隔壁窗口:“再来十五张‘甜蜜蜜’!”
他怕慢一秒,幸运就发现自己找错了人。
刮片“嚓嚓”划过纸面。
围观的人越聚越多,手机举得比灯还高。
“玫瑰、樱桃……**,又中十万!”
“兄弟,手借我摸一下!”
银行短信疯震:到账500,000.00,余额5,230,000.00。
左耳突然“叮”的一声,像极母亲临终时心电监护仪的长鸣。
他笑着将空票撒向空中,纸屑纷飞如雪。
笑着笑着,心里却空了——眼角细纹里还沾着三年前母亲买的生日蛋糕渣。
“吱——!”
粉色小电驴横在面前,轮胎搓出白烟。
骑手摘盔甩发,眉尾浅疤被晨光切成金色——后来他才知道,那是她替弟弟挡玻璃杯留下的。
阳光落在那张雌雄莫辨的脸上,耳后电极片闪着冷光。
“沈砚辞?”
声音带着金属质感,“合作不?
我出本金,你出运气,利润五五分。”
是夏清晏。
昨晚发他哭照的编外顾问,今早首接堵到了现场。
沈砚辞扫过她胸口的执法徽章,边缘磨损,闪着冷光:“姐姐,你哪位?”
“金主。”
她拍了拍小电驴后座,语气不容拒绝,“上车,带你一天赚千万。”
“**还搞副业?”
“赚点外快。”
她笑露虎牙,眼神却冷,“上不上?”
“上!”
他跨上后座,手触到她外套口袋里的硬物——像个遥控器。
车窜了出去,风灌进衣领,他忽然想起母亲自行车后座的踏实——而这粉车,分明是糖衣押解车。
车钻入废弃隧道。
阴风裹尘呜咽,晨光如钝锯劈入。
沈砚辞刚下车,夏清晏伸手:“握手,庆祝合作。”
“咔!”
腕上多了个苹果表大小的金属疙瘩,LED屏亮着绿色数字:72——母亲生他时的体重。
“这啥?”
“心率锁。”
她晃了晃同款,“超120次/分,就——”按下遥控,蓝色电弧“噼啪”炸响,空气飘开臭氧味。
“合法电击?”
“别飙心率就没事。”
她揣回遥控,语气平淡。
“看到钞票兴奋怎么办?”
“忍着。”
沈砚辞翻白眼,夏清晏己摔来一叠文件——首页盖着省厅模糊红章。
“专治你这种‘**使用者’。
拒绝也行,”她指向隧道口,“外面记者正愁没头条——‘锦鲤哥用**’,你扛得住热搜?
***存折也会被扒出来。”
他秒怂:“听你的。”
她伸手理他衣领,手指粗糙,语气却温柔得吓人:“乖,带你发财,别耍聪明。”
他嘀咕:“发财前先被你电成光头了……”心想母亲若知,会不会骂他没骨气。
隧道尽头玻璃房堆满“甜蜜蜜”,如糖纸坟堆。
夏清晏抽出一张测试票:“刮,看运气稳不稳。”
他捏刮片,心脏咚咚跳——怕本事消失,怕变回穷鬼。
LED屏狂跳:95→102→108……“慢点!”
他闭眼默念*****,念到“和谐”想起母亲说“心平气和”,心率落回88。
刮开,“谢谢参与”。
幸运是母亲借的***,债主开始收息了。
夏清晏眯眼,又递一张。
第二张,空。
第三张,空。
他慌了。
凝神看她,以往能透物价的眼,只看到她外套下显示:***:0溢价:未知。
“看不透我?”
她苦笑,“人心若能标价,世上就没麻烦了。
你以为看到的是价格,实则是执念——你想用钱衡量柳疏影的感情,换回***命,可钱算不清这些。”
他愣住,背冒冷汗。
想起己记不清母亲的脸,只记得存折数字;记不住柳疏影的口红色号,只记得价格。
他总用数字算一切,却忘了有些东西算不清。
“继续刮。”
她递来一沓票,指尖发白。
他手抖汗落,LED屏再报警:115→118→119……隧道顶灯“滋啦”闪烁,如母亲ICU监护仪旁那盏。
他怕极了。
“停!”
她按住他手,凉意定住他,“再飙就电了。”
他抬头眼眶通红:“我看不见‘价’了……是不是我妈把账收走了?”
她拿廉价纸巾擦他额汗,动作笨拙:“怕啥?
人不是商品。
**疼你非因你能赚钱;你拿建模奖非为换钱。
没了这本事,你还是沈砚辞。”
母亲声音忽从隧道壁渗出:“阿辞,别把啥都算成钱,算到最后会把自己算没。”
撞得他心疼泪落,砸湿“谢谢参与”。
数字尽头是黑洞,黑洞里站着妈妈。
夏清晏甩出一份薄合同:“明天省彩票中心破千万假票案,缺个看透概率的‘帮手’。
假票害惨了人,有老**攒一辈子钱买票,现还躺医院。”
声软了些,“你上,利润三七你三;不上,立马交网警告你操纵概率——自选。”
“我能拒?”
“可。”
她晃遥控,“监狱心率稳定,电不着你。
但**若知你见假票坑人不管,会不难过?”
他低头看锁,LED屏闪出:深渊30%倒计时23:59:59咽唾沫——这30%是幸运余额,也是他生命。
心跳声在隧道里咚、咚敲响,如人敲合同章,也敲他心中对错之坎。
夏清晏凑近耳语,呼吸如枪口烟:“沈砚辞,从今天起,你命归我管,首至案结。
但记住,你不是为我干活,是为免遭假票害的人,也是为**。”
晨光劈入,将两人影子拉成无形锁链,一头拴猎物,一头拴猎人,中间刻字:“合作愉快,深渊合伙人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