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念是被冻醒的。
清晨五点半，窗外的天刚蒙蒙亮，宿舍里的空调还在不知疲倦地吹着冷风。
她裹紧薄被翻了个身，脑子里像过电影似的，又浮现出昨天下午那个狼狈的瞬间——陆星延那双沾了奶茶渍的白色球鞋，和他看向自己时那双冰冷的眼睛。
“完了。”
她懊恼地抓了抓头发，从床上坐起来。
宿舍里另外两个室友还在睡，只有林晓柚的床铺是空的。
苏念**眼睛走到门口，才发现林晓柚正蹲在走廊里打电话，声音压得很低，语气却很兴奋。
“……真的假的？
陆星延今天早上还去篮球场训练了？
行我知道了，等会儿就过去看看……”苏念的脚步顿住了。
林晓柚挂了电话，转头看到她，眼睛一亮：“你醒啦？
正好，我刚从学生会朋友那儿听说，陆星延每天早上都去练球，要不咱们去碰碰运气？”
“啊？”
苏念愣住了，“去看他练球？”
“当然不是单纯看他，”林晓柚凑过来，神神秘秘地说，“你不得再跟人家道个歉？
昨天那情况太混乱了，你光哭了，正经道歉的话都没说几句。
再说了，万一他真计较那鞋呢？
提前打好关系总没错。”
苏念犹豫了。
她一想到要再次面对陆星延，心脏就砰砰首跳，脚趾都蜷了起来。
可林晓柚说得对，昨天的道歉确实太敷衍了，万一他真的把这事放在心上……“可是……我该怎么说啊？”
她小声问，手指紧张地绞在一起。
“就说‘对不起学长，昨天是我太不小心了，鞋子的钱我一定会赔给你’，态度诚恳点，最好再带瓶水什么的，”林晓柚拍了拍她的肩膀，“放心，有我陪着你呢。”
半小时后，苏念被林晓柚硬拉着站在了篮球场边。
清晨的球场很安静，只有零星几个男生在投篮。
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来，在地上投下晃动的光斑，空气里弥漫着青草和露水的味道。
苏念穿着简单的白T恤和牛仔裤，手里紧紧攥着一瓶没开封的矿泉水，指节都泛白了。
“他在哪儿呢？”
林晓柚踮着脚尖西处张望，“按理说这个点他应该在啊……”苏念的目光无意识地扫过球场，突然顿住了。
球场最里面的篮筐下，一个穿着黑色运动服的男生正在投篮。
他背对着她们，动作流畅而舒展，篮球在他手里像有了生命，每次都精准地穿过篮网，发出“唰”的轻响。
是陆星延。
即使只是一个背影，苏念也一眼认了出来。
他比昨天看起来更清瘦些，黑色的运动服勾勒出宽肩窄腰的线条，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打湿，贴在饱满的额头上。
“找到了！”
林晓柚推了苏念一把，“去吧，我在这儿给你加油。”
苏念的腿像灌了铅似的，挪不动脚步。
她看着陆星延转身去捡球，侧脸的线条在晨光里显得格外清晰，长长的睫毛垂着，神情专注得像是在做一件极其重要的事。
就在这时，陆星延似乎察觉到了她们的目光，突然转过头来。
西目再次相撞。
苏念像被施了定身咒，僵在原地。
她看到陆星延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两秒，然后微微蹙起眉，像是在回忆她是谁。
几秒钟后，他的视线落在了她手里的矿泉水上，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了然。
他没说话，只是转过身，继续投篮。
那态度分明是——不想理她。
苏念的脸瞬间涨得通红，心里又委屈又尴尬。
她攥着矿泉水瓶的手指更用力了，瓶身被捏得微微变形。
“去吧，他没赶你走就说明有戏，”林晓柚在她身后小声催促，“快过去啊。”
苏念深吸一口气，像是下定了巨大的决心，低着头一步步朝他走去。
脚下的塑胶地面被露水打湿了，有点滑，她走得小心翼翼，生怕又出什么岔子。
“学、学长。”
她在离他几步远的地方停下，声音细若蚊蚋。
陆星延投篮的动作顿了一下，没回头，只是淡淡地“嗯”了一声。
“昨天……昨天的事，对不起。”
苏念的头埋得更低了，能看到自己帆布鞋上的鞋带，“那个……你的鞋，多少钱？
我赔给你。”
他还是没回头，只是拿起地上的篮球，在指尖转着圈。
阳光落在他转动的指尖上，篮球表面的反光晃得苏念有点睁不开眼。
“不用了。”
他的声音没什么起伏，和昨天一样。
“不行的，”苏念急忙抬头，却正好对上他转过来的目光，吓得又低下头，“是我的错，我应该赔偿的。
您告诉我多少钱就好，我可以分期给您……”她说到“分期”两个字时，声音越来越小。
她知道这话说出来有点丢人，可她是真的拿不出那么多钱。
陆星延似乎被她这句话逗笑了，低低地笑了一声。
那笑声很轻，像羽毛拂过心尖，苏念猛地抬起头，正好看到他嘴角扬起的弧度。
晨光落在他的笑眼里，像盛了细碎的星光。
苏念的心跳漏了一拍，一时间忘了自己要说什么。
“不用赔，”陆星延停下转球的动作，走到她面前，居高临下地看着她，“一双鞋而己，没那么金贵。”
他的目光很坦然，没有丝毫嘲讽的意思，可苏念还是觉得脸颊发烫。
她攥着矿泉水瓶，递到他面前：“那……这个给您。”
陆星延看了看那瓶水，又看了看她紧张得发红的耳根，没接，只是说：“我不渴。”
“哦。”
苏念的手僵在半空中，进退两难。
就在这时，一个穿着蓝色球衣的男生跑了过来，拍了拍陆星延的肩膀：“星延，走了，该去吃早饭了。”
是昨天那个抱着篮球给她指路的男生！
苏念认出了他。
男生看到苏念，愣了一下，然后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：“哦——你就是昨天那个……江熠。”
陆星延淡淡地打断了他。
“哦对对，”江熠挠了挠头，笑嘻嘻地看向苏念，“小学妹，你找我们星延有事啊？”
苏念的脸更红了，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，最后把矿泉水往陆星延手里一塞，转身就跑：“那我不打扰你们了！
学长再见！”
她跑得飞快，像身后有什么东西在追她。
裙摆被风吹得飘起来，她也顾不上了，只知道要赶紧离开这个让她浑身不自在的地方。
陆星延看着她几乎是落荒而逃的背影，手里还攥着那瓶被捏得变形的矿泉水，瓶身上似乎还残留着她的温度。
“这小学妹挺有意思啊，”江熠凑过来，撞了撞他的胳膊，“昨天泼了你鞋，今天又来送水道歉，态度挺诚恳啊。”
陆星延没说话，只是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水，又抬头望向苏念消失的方向。
阳光正好，风里带着桂花的甜香。
“走吧，吃饭去。”
他把矿泉水塞给江熠，转身朝球场外走去。
“哎，你不喝啊？”
江熠拿着水追上去，“这可是小学妹的一片心意……”陆星延没理他，脚步没停。
江熠看着他的背影，又看了看手里的水，突然嘿嘿笑了起来：“我说，你是不是对人家有意思啊？
不然昨天怎么不让她赔鞋，今天还特意等她来道歉……”陆星延的脚步顿了一下，回头看了他一眼，眼神里带着点警告的意味。
江熠识趣地闭了嘴，心里却更确定了自己的猜测。
苏念一口气跑回宿舍，才发现自己的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。
她靠在门背上，大口大口地喘气，脸颊烫得吓人。
“怎么样怎么样？”
林晓柚凑过来，一脸八卦，“他原谅你了吗？
有没有要你赔钱？”
“他说……不用赔。”
苏念平复了好一会儿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。
“我就说嘛，”林晓柚拍了下手，“我就知道他不是那种小气的人。
怎么样，近距离看是不是更帅了？
我跟你说，陆星延可是我们学校公认的校草，追他的女生能从食堂排到宿舍……”苏念没听进去她后面说的话，脑子里反复回放着陆星延刚才那个笑容。
阳光，篮球场，转动的篮球，还有他眼里的星光……她甩了甩头，想把这些乱七八糟的画面从脑子里赶走。
“想什么呢？”
林晓柚用手在她眼前晃了晃，“不会是被帅晕了吧？”
“才没有！”
苏念急忙否认，脸颊更红了，“我只是在想……他会不会还是生气了。”
“肯定没有啊，”林晓柚不以为意地说，“你没看到他刚才看你的眼神吗？
虽然看起来冷冷的，但我觉得他对你印象肯定挺深的。”
苏念皱了皱眉，没说话。
她总觉得，事情不会这么轻易就结束。
果然，下午去文学社报到的时候，苏念就再次遇到了陆星延。
文学社的活动室在一栋老旧的教学楼里，房间不大，挤满了人。
苏念刚报完到，就听到社长陈默拍了拍手，笑着说：“今天我们还有一位特别的客人，就是计算机系的陆星延学长，他以后会负责我们社团的线上平台搭建，大家欢迎！”
人群里爆发出一阵掌声，伴随着女生们压抑的尖叫声。
苏念顺着大家的目光望去，就看到陆星延站在陈默旁边，穿着简单的白衬衫，牛仔裤，手里拿着一台笔记本电脑，神情淡淡的，没什么表情。
西目再次相撞。
这一次，陆星延的眼神里没有了之前的陌生和疏离，反而带着点……玩味？
苏念的心脏猛地一缩，下意识地想躲到人群后面去。
“下面我们分一下工，”陈默拿出一张名单，“文案组负责内容更新，技术组就由陆星延学长负责……苏念，你是文案组的组长，以后要和陆星延学长多对接。”
“我？”
苏念猛地抬起头，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。
“对啊，”陈默笑着说，“你的入学作文写得很好，我觉得你能胜任。”
周围的目光都聚焦在她身上，有羡慕，有好奇，还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。
苏念的脸瞬间变得惨白。
她要和陆星延……对接工作？
就在这时，陆星延朝她走了过来。
他手里拿着笔记本电脑，步伐不快，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压迫感。
他在她面前站定，低头看着她，嘴角勾起一抹似有若无的笑：“苏念同学，以后请多指教。”
他的声音不大，却清晰地传到了苏念的耳朵里。
苏念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，闻着他身上淡淡的皂角香，只觉得大脑一片空白。
她的大学生活，好像真的要和这个叫陆星延的男生，紧紧地绑在一起了。
而她有种预感，这绝不会是一段轻松的旅程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