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君宸并未沉浸在力量失而复得的喜悦中,因为“喜悦”这种情绪,于他而言,本就是不存在的编码。
他只是以一种近乎苛刻的审视态度,评估着体内那股初生的寂灭源力。
他伸出一根手指,指尖萦绕着一缕比发丝更纤細的灰色气流。
这气流无声无息,不灼热不冰冷,却带着一种令空间都为之战栗的终末气息。
他的目光,落在了床边木桌上的一只茶杯。
杯身布满蛛网般的裂纹,是原主在某次绝望的怒吼中,失手摔裂的。
夜君宸的指尖,轻轻触碰在其中一道最长的裂纹上。
那缕灰色的寂灭源力,如同一滴墨落入清水,悄然无声地渗入其中。
下一瞬,诡异的一幕发生了。
那道狰狞的裂纹,并非被修复,也不是被填补,而是就那样凭空消失了。
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,拿着一块概念上的橡皮,将“裂纹”这个事实从茶杯上彻底抹去。
茶杯恢复了完整光洁如新甚至连最细微的烧制瑕疵都不复存在。
夜君宸的紫眸中,第一次泛起一丝极淡的涟漪。
这不是惊奇,而是一种类似于“确认”的反馈。
“并非修复,而是抹除‘损伤’的概念……”他低声自语,随即意念微动,指尖的寂灭源力输出稍稍增强。
这一次他的手指点在了杯口。
“嗤……”没有声音,却仿佛有某种规则被湮灭的轻响。
那只完好的茶杯,杯口处突兀地出现了一个光滑无比的缺口,仿佛被某种看不见的利刃精准地切割过。
不,比切割更加彻底。
被寂灭源力触碰到的那部分陶瓷,连同其存在的“概念”,一同化作了最纯粹的虚无,没有留下任何粉末或残渣。
“亦可抹除‘物质’本身。”
夜君宸收回手指,心中对这股力量的本质有了更清晰的认知。
这是一种凌驾于创造与毁灭之上的权柄——终结。
他缓缓闭上双眼,意识再次沉入记忆的深海。
这一次他不再是被动地接收,而是如同一个最高权限的检索者,精准地筛选、分析着关于“萧凡”的一切情报。
萧凡的性格习惯惯用招式,甚至是他那枚戒指戴在哪根手指上,都被夜君宸一一剖析,化作冰冷的数据流。
“性格坚毅,懂得隐忍,受残魂影响,行事风格趋于老辣,但少年心性未脱,**之后,难免带有俯瞰昔日对手的傲慢与炫耀心理……三日后前来其目的有二:一为炫耀武力,彻底击溃我的心防,完成他‘逆袭’剧本中的关键一环;二为‘蕴神玉’,此物能温养灵魂,是他背后那位‘药老’急需之物。”
“最佳的出手时机,是在他自以为胜券在握,精神最为松懈的那一刻。”
无数的计划在夜君宸的意识中推演碰撞优化,最终形成了一套成功率最高的方案。
他所要做的不仅仅是反杀,更是要以一种绝对碾压的姿态,将这位天命之子刚刚燃起的万丈雄心,彻底踩进尘埃里。
因为系统任务的要求是“反杀或彻底碾压”。
对于夜君宸而言,后者显然是更优解,它能最大程度地打击天命之子的气运,从而使自己获益更多。
“吱呀——”就在此时房门被轻轻推开一道缝隙。
一个穿着粗布**,身形瘦弱的侍女端着一碗清汤寡水的药粥,怯生生地探进头来。
她叫小翠,是少数几个在原主失势后,还愿意前来照料的下人——当然,其中更多的是畏惧于家规,而非同情。
当她的目光与床边端坐的夜君宸对上时,整个人如遭雷击,瞬间僵在了原地。
她看到了什么?
那个往日里或意气风发、或阴沉绝望的少主不见了。
取而代之的是一个静静坐在那里的存在。
他明明就坐在那里,却给人一种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疏离感。
尤其是那双眼睛。
瑰丽的紫色深邃如夜空,其中氤氲的淡淡灰色,则像是星辰燃尽后的死灰冰冷死寂,不含一丝一毫的人类情感。
被那双眼睛注视着,小翠感觉自己的灵魂都在颤栗,仿佛面对的不是一个人,而是一尊执掌万物凋零的神祇。
“少……少主……”她声音发抖,手中的药碗都差点没端稳。
“今日是何时?”
夜君宸开口,声音平淡得像一汪不起波澜的死水。
“回……回少主,是……是乾元历三千七百二十西年,秋分后的第二天……”小翠结结巴巴地回答,完全是出于本能。
“时辰。”
“应……应该是未时(下午一点到三点)。”
“很好。”
夜君-宸点了点头,“药粥放下,你可以退下了。”
他的语气没有命令,没有催促,只是一种纯粹的陈述。
但听在小翠耳中,却比任何严厉的斥责都更具压力。
她几乎是逃也似地将药碗放在桌上,转身就跑,连头都不敢回。
夜君宸看着那碗几乎能照出人影的药粥,并未动它。
对他而言,现在的身体己经由寂滅源力重塑,凡俗的食物己无太大意义。
他需要的是等待。
等待猎物自己走进精心布置好的猎场。
时间,在一呼一吸间悄然流逝。
窗外的天光由明转暗,再由暗转为一片沉沉的墨色。
夜君宸始终保持着那个姿势,端坐在床边,一动不动,仿佛一尊没有生命的雕塑。
他没有点灯,任由黑暗将整个房间吞噬。
在这片纯粹的黑暗中,他那双紫灰色的眼眸,反而显得愈发醒目,如同两颗悬浮在深渊之上的寂灭星辰。
他能听到院外落叶飘零的声音,能听到远处更夫打更的梆子声,甚至能听到百米之外,几个下人压低声音,对他这位“废人少主”的窃窃私语和嘲笑。
这一切都无法在他的心湖中激起半点涟漪。
他在等一个特定的脚步声。
一个属于天命之子的带着傲慢与自信的脚步声。
终于,在月上中天之时,那个声音由远及近,清晰地传入了他的耳中。
踏。
踏。
踏。
脚步声沉稳而有力,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某种特定的节奏上,充满了不加掩饰的张扬。
来人没有丝毫隐藏自己行踪的意思,反而像是在宣告自己的到来。
脚步声最终停在了夜君宸的门外。
短暂的静默后,一个略带沙哑,却充满了戏谑与高高在上意味的少年声音,穿透了薄薄的门板,在寂静的房间内回响。
“夜君宸,我的好堂兄。
听说你这几日卧床不起,了无生趣,我特地来看看你。
怎么,连门都不愿意为我这个‘天才’打开么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