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七夜在阳光精神病院的日子,因为江暮云的存在,似乎不再那么纯粹地浸泡在黑暗和恐惧里。
虽然眼睛的剧痛并未消失,黑暗依旧如影随形,但至少,当他因为陌生的声响或突然的触碰而惊恐时,会有一个细细的、带着点沙哑的声音在旁边告诉他:“是护士阿姨推车过去了”或者“是隔壁的李爷爷又在唱歌了”。
江暮云成了他在这个光怪陆离的世界里,唯一能抓住的、真实的锚点。
江暮云自己也无法解释这种变化。
她依然躲避着其他人,依然低着头走路,但她的目光,总是不自觉地追随着那个摸索着墙壁走路、有时会对着空气喃喃自语“天使”的男孩。
她会默默地帮他避开地上的障碍物,在他因为看不见而打翻水杯时,第一个冲过去清理,再把自己的水悄悄推给他。
一种奇异的责任感和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保护欲,在她小小的心房里悄然滋长。
然而,这份在冰冷孤院中艰难萌生的微温,很快就被从天而降的、令人窒息的恐怖彻底碾碎。
那一天,毫无征兆。
天空,那铅灰色的、压抑了沧南许久的天空,突然被撕裂了。
不是乌云翻滚,不是电闪雷鸣。
是一种……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崩解。
仿佛一块巨大的、无形的玻璃幕墙被重锤击中,裂纹瞬间蔓延至整个天际,发出令人牙酸的、仿佛世界根基在**的碎裂声。
紧接着,是光。
不是温暖的阳光,不是圣洁的天使之光。
那是无数道扭曲、混乱、带着毁灭性气息的暗金色流光,从天空的裂隙中瀑布般倾泻而下!
它们所过之处,空气发出被灼烧的尖啸,空间像被投入石子的水面般剧烈波动、扭曲。
一股难以言喻的、源自灵魂深处的恐惧感,瞬间攥住了沧南市每一个生灵的心脏!
精神病院里瞬间炸开了锅。
病人的尖叫声、哭喊声、歇斯底里的狂笑声混杂在一起,形成一片末日般的混乱。
护工们惊恐地试图维持秩序,但他们的脸上同样写满了无法理解的骇然。
“那是什么?!”
一个护工指着窗外,声音都变了调。
江暮云死死地贴在冰冷的墙壁上,小小的身体因极致的恐惧而僵硬,连呼吸都几乎停滞。
她看着窗外那如同末日降临的景象,心脏疯狂地擂动着胸腔,几乎要跳出来。
一种源自血脉深处的、冰冷刺骨的警兆疯狂地尖叫着——死亡!
绝对的、无法逃避的死亡!
她下意识地看向林七夜。
他紧闭着眼睛,似乎对外界那毁**地的景象毫无所觉,但他瘦小的身体却抖得像风中的落叶。
他双手死死地捂住耳朵,蜷缩在墙角,脸上是比之前任何一次恐惧都要深刻的绝望。
“天使……好多……好多可怕的天使……他们要来了……来了……”他语无伦次地低喃着,声音破碎不堪。
就在这时,天空的裂隙中,几道无法用言语形容其伟岸与威严的身影缓缓浮现。
祂们的光芒遮蔽了天空的崩裂,带着纯粹神性的冰冷与漠然。
为首的一位女神(盖亚),手中托着一件无法名状、仿佛由无数扭曲符文和混沌气流构成的物体——湿婆怨。
女神的目光,如同冰冷的探照灯,扫过下方蝼蚁般渺小的沧南市。
她的嘴唇微微开合,没有声音发出,但一个蕴**绝对规则力量的概念,如同烙印般,被无形的刻刀清晰地、残酷地写在了那毁灭性的神器之上:沧南。
就在那个名字被写下的瞬间——世界,被抹去了。
不是爆炸,不是焚烧,不是崩塌。
是“概念层面”的彻底消失。
江暮云惊恐地睁大了眼睛。
她看到窗外的景象如同被投入强酸的画布,正在以一种无法理解的方式溶解、淡化、归于虚无。
树木、房屋、奔跑尖叫的人、甚至远处城市的轮廓……都在无声无息地消逝,仿佛它们从未存在过。
不是化为灰烬,而是首接从这个世界的“存在”概念中被硬生生抹除!
更恐怖的是,她感觉到一种无法抗拒的力量正在作用于她自己。
她的身体、她的意识、她存在的痕迹……都像被橡皮擦擦去的铅笔字,正在被强行剥离!
她要消失了!
和这个城市一起,被彻底抹杀!
“不……”她发出无声的呐喊,灵魂深处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恐惧和不甘。
她不想死!
她不想就这样毫无意义地消失!
她……她还想再看看那个固执地说着天使的男孩……就在这绝对抹杀的力量即将触及她灵魂核心的刹那,一股微弱的、冰凉的、带着奇异古老气息的力量,从她灵魂深处最隐秘的角落猛地窜出!
这力量并非强大到足以对抗湿婆怨的抹杀,却像一层薄薄的、坚韧的薄膜,巧妙地包裹住了她的存在本质,让她在概念层面上变得无比“模糊”,如同滴入大海的一滴墨,瞬间与“沧南”这个概念产生了微妙的错位!
她没有被抹杀!
但那种感觉痛苦至极,仿佛整个世界的规则都在排斥她这个“错误”的存在。
她头痛欲裂,眼前发黑,几乎昏厥过去。
而就在她意识模糊的边缘,她看到了身边那个蜷缩在墙角的男孩。
林七夜似乎也承受着巨大的痛苦,他不再低喃天使,而是发出野兽般的、压抑到极致的嘶吼。
他死死地抱着自己的头,身体弓得像只煮熟的虾米。
就在湿婆怨的抹杀之力如同无形的巨浪,即将彻底吞没这栋精神病院,将其连同里面的一切都化为“无”的瞬间——嗡——!
一道无法用任何颜色来形容的、纯粹而温和的光,以林七夜为中心,毫无征兆地爆发开来!
这光并不刺眼,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、抚慰人心的力量。
它瞬间扩散,形成一个半透明的、巨大的光罩,将整个沧南市——那正在被抹杀的沧南市——笼罩在内!
凡尘神域!
无意识展开!
光罩形成的刹那,那毁灭性的、概念层面的抹杀之力,如同撞上了绝对无法撼动的堤坝,发出了无声的、却让整个空间都为之震颤的轰鸣!
抹杀被硬生生截停、逆转!
江暮云清晰地“看”到,那正在消逝的树木、房屋、街道……如同倒放的影像般,一点点重新凝聚、恢复!
外面混乱的尖叫声、哭泣声也戛然而止,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。
然而,这奇迹并非没有代价。
就在光罩彻底稳固的瞬间,林七夜发出一声凄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叫!
他猛地抬起头,原本紧闭的双眼,此刻竟然睁开了!
但那双眼睛……空洞、无神,里面没有一丝光彩,只有无尽的黑暗。
瞳孔深处,似乎残留着最后一缕被强行压灭的、属于神域的金色微光,但转瞬即逝。
随即,两道殷红的血泪,如同蜿蜒的小蛇,顺着他苍白的脸颊滑落。
“我的眼睛……好痛……好烫……什么都……看不见了……”他嘶哑地低语着,声音充满了茫然和极致的痛苦,然后身体一软,彻底失去了意识,倒在冰冷的地上。
神域的光芒缓缓收敛,最终完全消失。
窗外的沧南市,恢复了“正常”。
树木依旧在寒风中摇摆,远处的城市轮廓清晰可见,之前混乱的尖叫和哭喊仿佛从未发生过。
精神病院里的病人和护工们也安静了下来,脸上带着一丝茫然,仿佛刚才那毁**地的景象只是一场集体的噩梦。
只有江暮云。
她瘫坐在地上,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,冷汗浸透了她的后背。
她看着窗外“完好无损”的沧南,再看看地上昏迷不醒、眼角带着血痕的林七夜,一股彻骨的寒意从脚底首冲头顶,让她忍不住剧烈地颤抖起来。
她知道!
她全都知道!
刚才那毁**地的景象不是梦!
是真实发生的神罚!
是足以抹杀整个沧南的恐怖力量!
是林七夜!
是这个被所有人当作疯子的男孩,在最后关头,用一种她无法理解的力量,硬生生把沧南从毁灭的边缘拉了回来!
但他付出的代价……是眼睛!
那双刚刚因为“看见天使”而失明,此刻似乎又因为“拯救”而彻底失去了最后一丝光明的眼睛!
更让她感到窒息的是,她环顾西周。
护工们开始安抚病人,嘴里念叨着:“好了好了,没事了,刚才可能是集体幻觉……” “林七夜这孩子,怎么突然晕倒了?
还流血了?
快叫医生!”
他们的语气里,只有对“突发疾病”的担忧和对“集体幻觉”的困惑,没有任何关于神罚、抹杀、光罩的记忆!
只有她!
只有她江暮云,因为那灵魂深处涌出的奇异力量,清晰地记得刚才发生的一切!
记得天空的崩裂,记得那恐怖的神影和神器,记得那概念抹杀的绝望,更记得林七夜爆发光芒、逆转一切的瞬间和他最后那声痛苦的惨叫!
她是这灭世灾难中,唯一的、清醒的幸存者。
巨大的信息量和沉重的恐惧如同山岳般压在她稚嫩的肩膀上。
她看着地上失去知觉的林七夜,看着他眼角的血痕,一种前所未有的、混杂着恐惧、茫然、心疼和一种诡异责任感的复杂情绪,在她心中疯狂翻涌。
沧南……被救了。
但救它的林七夜,却彻底陷入了黑暗。
而她,这个“天狐煞星”,成了唯一知晓真相的人。
湿婆怨抹杀的阴影暂时退去,但一个更沉重、更残酷的秘密,如同冰冷的锁链,紧紧缠绕住了两个孩子。
一个昏迷不醒,坠入永恒的黑暗;一个独自清醒,背负着灭世的真相和同伴沉重的牺牲。
沧南的倒计时,从这一刻,无声地开始了。
而第一个感受到这倒计时冰冷脉搏的,是蜷缩在墙角、脸色苍白如纸的江暮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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小说简介
《斩神:天狐劫之与神共舞》中的人物江暮云林七夜拥有超高的人气,收获不少粉丝。作为一部都市小说,“昆仑蜀山的黎维祥”创作的内容还是有趣的,不做作,以下是《斩神:天狐劫之与神共舞》内容概括:沧南市的冬天,湿冷得能钻进骨头缝里。阳光精神病院——这名字本身就像个巨大的讽刺,尤其是在铅灰色的天空和光秃秃的枝桠映衬下,更显得冰冷而压抑。江暮云缩在走廊尽头一扇蒙尘的窗户边,小小的身体裹在洗得发白的旧棉袄里。她看着窗外院子里几个穿着病号服的孩子在护工的看管下追逐,嬉笑声隐约传来,却像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,遥远而不真切。她从不参与。不是不想,是不能。“看,是那个‘狐狸精’!”一个尖利的声音刺破了空气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