食堂的鸡汤喝完,林烬欢把勺子往碗边一磕,发出一声清脆的“叮”。
她低头看了眼手机,论坛帖子己经删光了,连截图都找不到。
广播还在放《晴天》,可她己经听不出味道来。
她抱着饭盒起身时,看见江煜白从另一边走了出去,背影挺得笔首,像根刚校准过的弹簧。
她没跟上去,也没**室,而是拐了个弯,往器材室后头的废弃堆场去了。
那里常年堆着些破烂玩意儿,有摔坏的显微镜、报废的电风扇,还有几台老式投影仪。
机器人社的人偶尔会去翻找零件,她今天也想试试运气。
果然,在一堆铁皮箱子底下,她发现了一块手表。
表盘碎了,指针卡在三点十七分不动弹,但齿轮结构还算完整。
她蹲下来,掏出随身的小工具包,开始拆解。
这算是她的秘密疗法——每当情绪乱七八糟的时候,就找个机械物件拆开看看。
金属和螺丝不会骗人,只要拼对位置,就能重新运转。
她一边拧螺丝一边想,昨天的事确实太丢人了。
速写本被传遍全班,贴吧还开了个新帖,标题写着:“林课代表暗恋江煜白实锤?
高清侧脸+表情管理失败视频!”
评论区全是阴阳怪气的留言。
她当时真想钻进地缝里。
但现在冷静下来,她觉得自己更生气的是——自己居然画得那么差!
明明练了三年素描,结果一张随手画的脸,就被别人当笑话看。
她越想越烦,手上的动作也重了些,结果一个齿轮滑出指尖,滚进了草丛。
“啧。”
她爬进去捡,手指碰到冰凉的金属片,心里却一阵发虚。
这块表看起来不像是随便扔掉的,它虽然旧了,但材质很特别,表面有种哑光质感,不像学校常见的廉价货。
她把它拿回来,坐在角落的水泥台阶上继续拆。
可折腾了十几分钟,秒针还是纹丝不动。
她盯着那圈细密的齿痕,脑子里突然冒出一句课本里的物理题:“若齿轮间摩擦力过大,系统将无**常运转。”
她苦笑了一下,心想,这句话好像也可以用来形容人。
她不行,她根本处理不好那些复杂的关系。
江煜白也好,同学也好,甚至那个匿名发帖的人也好……她连一块破表都修不好,凭什么以为能掌控自己的生活?
她正想着要不要放弃,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声冷笑。
“你这样拧,能把轴承拧成麻花。”
她猛地回头,看见江煜白站在几步外,手里拎着篮球,眼神落在她手里的表上。
他什么时候来的?
她怎么一点声音都没听见?
“你要干嘛?”
她下意识把手藏到背后。
他没回答,反而蹲下来,伸手接过那块表。
她迟疑了一下,还是递了过去。
他接过去,仔细看了看,然后从口袋里摸出一把瑞士军刀,熟练地打开其中一个小刀片,轻轻拨动卡住的地方。
动作很稳,也很轻。
她看着他的手指,忽然想起初三那年,巷子里有人揍他,他也是用这把小刀反击的。
那时候他满脸是血,却还能笑出来。
“别盯着我手看,”他忽然说,“看得我都想请你自己试试。”
她一愣,脸上微微发热。
“谁要看你手。”
她低声反驳。
他没再说话,只是继续摆弄那块表。
阳光透过树影洒在他脸上,照出他眉骨处一道浅疤,那是去年打篮球撞的。
过了一会儿,秒针终于动了起来,一圈一圈转得平稳又安静。
她松了口气,刚想开口道谢,却被他接下来的动作惊住了。
他摘下左手小指上的铜指环,套进表链里,然后把整块表递还给她。
“这才是男人该用的东西。”
他说。
她怔住,一时没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。
“你什么意思?”
她问。
他站起身,拍了拍裤子上的灰,语气轻佻:“字面意思。”
说完他就走了,脚步轻松,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。
她低头看着那枚铜指环,发现内侧似乎刻着什么东西,但光线太暗,她看不太清。
远处传来上课铃声,她赶紧把表收好,起身朝教学楼走去。
风有点大,吹得她头发乱糟糟的。
她摸了**前的表,心跳比平时快了一点,但不是因为害怕。
而是因为——她第一次觉得,齿轮之间,也许不只是咬合,也能传递温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