爱情离线，各自安好

陆沉默默跟在她身侧半步之后，几次伸手都被她拍开。

他只能跟着，小心翼翼地保持着距离，像守护着一个随时会碎裂的琉璃盏，不敢靠近，更不敢远离。

走到医院门口，一阵寒风裹挟着细小冰晶猛地扑来，祝曦单薄的身子不受控制地一缩，脸色几乎能与雪景融合。

“别着凉。”

陆沉立刻脱下自己的大衣，披到她肩上。

“不需要！”

祝曦抬起手臂，格开了他递过来的衣服，大衣厚重的布料擦过她的手背，带起一丝凉意。

“祝曦，别这么犟，你刚做完手术，不能受寒。”

陆沉的声音里压着焦躁和痛楚。

祝曦转过身，抬起眼看向他。

她的眼睛依旧红肿，却也再流不出眼泪。

“我没有犟”她的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散，“我只是不需要了。”

陆沉瞳孔微缩，攥着大衣的手指猛然收紧。

“不需要你照顾，不需要你担心，”她顿了一下，目光掠过他，投向远处灰蒙蒙的天空，“也不需要你了。”

陆沉还想说什么，一阵急促的****突兀地划破了两人之间冰冷的空气。

他看了眼屏幕，眉心骤然一跳。

电话那头传来熟悉的女音：“陆沉，你快来***，昭昭一直哭一直哭，喊着要爸爸，老师怎么哄都没用，我也哄不住，你快过来吧，他状态很不对。”

陆沉的眸光沉了又沉，像暴风雨前压城的乌云。

他握着手机的手指骨节泛白，视线不由自主地投向身前面色苍白如纸的祝曦；又仿佛透过风雪看到***里那个同样让他揪心的小小身影。

他夹在中间，进退两难。

时间在冰冷的空气里被拉长，每一秒都像刀片刮过。

他闭了闭眼，声音沉重得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：“好，我马上过来。”

祝曦的心，被刺了一下，但痛感转瞬即逝，像投入死水的石子，连涟漪都泛不起几圈。

她看着他，苍白的嘴唇微微开启：“陆沉，你让律师拟好离婚协议吧。

我们离婚。”

陆沉瞳孔骤缩：“曦曦，别拿离婚开玩笑，你现在不冷静，我们等你冷静下来再说，好不好？”

“我很冷静。”

祝曦声音不高：“我没有任何时候，比现在更冷静。”

她平静地叙述着：“我们从开始就是一个错误。”

“我就是不懂事，看不清这里面的复杂和艰难就一头扎进来，把我们逼得退无可退。”

她喉咙里不自觉带了颤音。

“逼得你站在悬崖边进退两难，也逼得我站在钢丝绳上心惊胆战。”

“我能理解你的为难，理解你对陆昭的责任和愧疚。

站在你的立场，你或许没有更好的选择。”

她看着他，眼神清澈得近乎残酷，“我能理解，不代表我能接受。”

“我不能接受我的婚姻永远排在另一个孩子的情绪之后，不能接受我的孩子因为可能存在的风险而被放弃，更不能接受我自己永远活在等待、妥协和随时可能被牺牲的阴影里。”

她轻轻吸了一口气，冰冷的空气刺痛肺腑。

“就到这儿吧，我们都累了。”

说完，她缓步上前，伸手拦下了一辆恰好驶来的出租车。

车门打开，她弯腰坐了进去，没有回头。

出租车停在小区门口。

祝曦付了钱，推开车门。

寒风立刻裹挟着细雪扑来，她单薄的身子晃了晃，下意识地捂住了小腹。

那里依旧传来阵阵沉闷的坠痛，提醒着她刚刚失去了什么。

她一步一步挪进电梯，刷卡，开门。

房子里一片寂静，还维持着她早上离开前的样子。

昨晚疯狂后的狼藉也依旧堆在卧室地上，空气里仿佛还残留着昨夜的争吵、眼泪和心碎。

这个她曾经满怀憧憬布置的空间，此刻却像一个巨大而冰冷的坟墓，埋葬着她三年的青春、爱情，和那个来不及出世的孩子。

她没有开灯，任由窗外阴沉的天光勾勒出家具模糊的轮廓。

她到衣帽间，拖出那个最大的行李箱，开始收拾东西。

她麻木地，将属于她的物品，一件一件剥离出来，将她的痕迹一点一点从这个房子里清除。

每拿走一样东西，这个家就空出一块，也陌生一分。

收拾到一半，她累得有些喘，靠着冰凉的衣柜滑坐下来。

小腹的钝痛一阵阵袭来，身体深处有种空洞的寒冷。

她环顾这个她生活了两年的主卧，目光掠过凌乱的地面，掠过那张宽大的双人床。

多少个夜晚，她在这里等他回家，从满心期待到渐渐习惯孤独；又有多少个清晨，她在他的臂弯中醒来，以为这就是永恒。

二十二岁那年，她像扑火的飞蛾，一头扎进他沉稳深邃的眼眸里，以为找到了毕生的依靠。

二十四岁，她满怀幸福和忐忑成为他的新娘，以为终于筑起了属于自己的巢。

这间屋子，见证了她从女孩到女人最炽热的情感，也见证了她如何在这段不对等的关系里，一点点消耗掉自己所有的热情、期待和勇气。

等他回家，等他有空，等陆昭接受，等一个不确定的未来。

她像个虔诚的信徒，守着一个或许永远不会降临的奇迹。

现在，梦醒了，奇迹没有来，来的是一场鲜血淋漓的剥离。

她扶着柜子，慢慢站起来。

不能再待下去了，多待一秒，空气压得她难以喘息。

她加快了速度，将最后几件衣物塞进去，合上行李箱。

站起身，她最后看了一眼这个房间。

没有留恋，只有一种脱离疲惫的释然。

她拉着行李箱走向门口，最后看了一眼只剩一地狼藉的物资。

她将钥匙放在鞋柜上，踏出了门。

身后，是锁住的过往，一地狼藉，和再也回不去的时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