万历三年霜降,苏州护城河结着薄冰的水面上漂着半幅尺余宽的蜀锦。
老船工朱阿毛的橹尖刚碰到那团水藻般的织物,青黑色丝帛突然在晨雾里舒展开来,露出一角绣着金粉的星芒纹——七颗银线穿缀的主星环绕中央赤金织就的北极星,正是郑和宝船船旗上象征“天枢导航”的“北斗七政图”。
“作孽哟,这是遭了水贼劫的?”
朱阿毛哆哆嗦嗦捞出残锦,发现边缘有焦黑的刀劈痕迹,三簇火焰状的焦痕旁,还用靛蓝歪扭地绣着个“织”字。
他哪里知道,这半幅浸透河水的丝帛,正将搅动整个东南沿海的经纬——此刻在阊门内的“云锦斋”当铺里,掌柜沈墨白正对着账房先生算错的三厘丝税皱眉头,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算盘框上三代人盘出的包浆。
那是架黄花梨嵌螺钿的十五档算盘,最末一档刻着“永乐十九年”的款识,正是沈家先祖随郑和第五次下西洋时,在长乐船厂监造宝船船旗所用的物什。
算珠“噼啪”归位的声响里,沈墨白忽然听见前堂传来骚动,抬头便见朱阿毛抱着湿漉漉的布卷闯进来,冻得发紫的嘴唇首打颤:“沈掌柜,您瞧瞧这……莫不是去年闹得沸沸扬扬的‘宝船残旗’?”
羊脂玉镇纸压着的账本“啪嗒”合上。
沈墨白接过布卷的瞬间,指尖触到残锦背面凹凸的经纬——那是只有掌握“通经断纬”绝技的匠人才能织出的双面显花,正面的北斗星在背面竟化作海浪纹,波峰处隐隐透出半艘宝船的轮廓。
更令他心惊的是,残锦边缘的焦痕虽呈不规则形状,却恰好避开了所有关键纹样,显然劫夺者深谙缂丝技艺的“命门”所在。
“去取《瀛涯胜览》。”
沈墨白声音发紧,目光掠过残锦上那个诡异的“织”字——**文字里,“織”字正是织田氏的族纹变体。
当他翻开先祖随船带回的那本泛黄典籍,书页间飘落的半片银杏叶突然让他想起三个月前的怪事:有个自称“五良大甫”的**商人曾在当铺停留三日,盯着柜上陈列的郑和下西洋纪念缂丝屏,瞳孔里映着的却像是刀刃的冷光。
更远处的大运河上,三艘插着葡萄牙十字旗的福船正悄悄靠岸,船头木箱里的吕宋烟混着某种陌生的油墨味——那是西班牙人用来印制“东印度公司特许状”的鲸油墨水。
而在千里之外的京城,尚衣监掌印太监王承恩的袖口正露出半幅与残锦纹样相同的信笺,朱砂批注的“着速查江南织户”八字旁,画着个只有内廷才懂的暗纹:十二道经纬线交织成的衮服轮廓,最中央的星辰纹处,染着一点暗红的血渍。
沈墨白不知道,此刻他握在掌心的残锦,正如同抛入湖面的第一颗石子。
当次日清晨的阳光再次照亮“云锦斋”门楣上“以技载道”的匾额时,苏州城的丝市巷里,己经有戴着斗笠的身影在打听沈家当铺的掌故。
那些人鞋底沾着的,有徽州山区的红壤、泉州港的海沙,甚至还有东瀛岛国的火山灰——而这一切,都将被卷入那架传承七代的提花织机,在经纬交错间织就一段属于大明匠人的海上传奇。
(楔子完)
小说简介
《云衢天工录》中的人物沈墨白汪明修拥有超高的人气,收获不少粉丝。作为一部历史军事,“威风凛凛龙神大人是也”创作的内容还是有趣的,不做作,以下是《云衢天工录》内容概括:万历三年霜降,苏州护城河结着薄冰的水面上漂着半幅尺余宽的蜀锦。老船工朱阿毛的橹尖刚碰到那团水藻般的织物,青黑色丝帛突然在晨雾里舒展开来,露出一角绣着金粉的星芒纹——七颗银线穿缀的主星环绕中央赤金织就的北极星,正是郑和宝船船旗上象征“天枢导航”的“北斗七政图”。“作孽哟,这是遭了水贼劫的?”朱阿毛哆哆嗦嗦捞出残锦,发现边缘有焦黑的刀劈痕迹,三簇火焰状的焦痕旁,还用靛蓝歪扭地绣着个“织”字。他哪里知道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