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湖烟火使用手册

寅时三刻的六扇门天机阁，唐小糖正用银簪子蘸着朱砂，在《江湖生存手册》第38页批注"骗人的"三个大字。

烛火将她紧蹙的眉头在墙上投出张牙舞爪的影子，活像话本里画的夜叉。

"说什么江湖侠客最重信义..."她咬着笔杆含混不清地嘀咕，笔尖狠狠戳向书页上某段被反复涂抹的文字，"上个月被骗走的二两月俸还没追回来呢！

"窗外突然炸开的火光把朱砂震得溅在脸上，温热液体顺着下巴滴在刚写好的验尸报告上。

唐小糖对着铜镜一抹脸——好家伙，活像刚生啃了死耗子。

"这合理吗？

"她"啪"地合上手册，佩刀在腰间撞出清脆声响，"值班第一天就刷命案副本？

连个新手引导都没有！

"城南废弃演武场飘着诡异的青烟，几个举火把的衙役站在十丈开外围成半圆，活像在给空气站岗。

唐小糖拨开人群时，听见他们正讨论昨晚赌坊的牌局。

"劳驾。

"她亮出腰牌的手停在半空——这帮人齐刷刷后退三步的动作，熟练得让人心疼。

场中央的深坑里，几块焦黑的不明物体还在滋滋冒油。

唐小糖蹲下来时闻到了烤肉的味道，胃里突然泛起中午那碗牛肉面的悔意。

她用刀鞘拨拉出一截焦黑的手指，突然瞪大眼睛。

"指节套着玄铁指环..."她掏出绢帕裹住那截断指，"高温都没熔毁？

这材质都能给太上老君当炼丹炉了！

"指环内侧似乎刻着字，还没等她看清，背后突然响起的声音吓得她差点表演原地劈叉。

"让让。

"唐小糖转头时，先看到的是靛蓝色衣摆上绣着的暗纹——远看是祥云，近看全是密密麻麻的"危"字。

往上是束得一丝不苟的墨发，腰间鎏金笔挂坠着枚铜钱大小的琉璃镜。

来人正用雪白帕子垫着手，数着地面裂缝往她这边挪。

"地面有裂痕，安全距离三丈二。

"男子停在她刚好够不着的位置，从袖中抖出根缠着冰蚕丝的银针，"劳烦姑娘退后三步半。

""活**段九？

"唐小糖攥紧了佩刀。

江湖传闻这位爷**前会给目标发《意外防范指南》，她盯着对方清俊的侧脸暗自嘀咕——这长相搁茶楼说书人口中，起码值二十回"剑眉星目"的形容词。

段九用银针挑起块沾血的碎布："**掺了硫磺、硝石和..."他突然凑近她袖口嗅了嗅，"你早上吃了桂花糕？

""这是重点吗？

"唐小糖指着满地马赛克，"受害者都拼不出完整五官了！

再说我吃没吃桂花糕关你..."话到一半突然愣住，"等等，你怎么闻出来的？

""袖口第三道褶子有油渍，领缘沾着半粒芝麻。

"段九变戏法似的摸出个琉璃镜片，"指环内侧刻着惊雷十九年造。

"他突然用判官笔挑开她衣领，"别动，你头发上有火绒草籽——这种植物只长在城西黑市后巷。

"唐小糖拍开他的笔，突然发现判官笔末端系着个小巧的铜铃。

铃铛随着动作轻响，声音却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。

"所以凶手是卖桂花糕的**贩子？

"她故意把话说得阴阳怪气。

段九突然往她手里塞了本蓝皮册子。

封面上《防爆手册》三个烫金大字在月光下闪闪发亮，边角还印着"第六次修订版"。

"是六扇门的人。

"他说话时仍在后退，"死者虎口有墨茧，最近批过公文；右鞋底沾着天工阁**的松烟墨。

"顿了顿又补充，"另外..."他指指她腰间，"你令牌挂反了。

"唐小糖低头看腰牌的功夫，段九己经退到五丈开外。

夜风送来他轻飘飘的提醒："明日午时，黑市铁匠铺见。

记得换双底纹明显的鞋——"尾音微妙地上扬，"方便我辨认**。

""我特么..."脏话还没出口，她突然发现脚边有块反光的碎片。

蹲下细看，是半片被炸变形的铜钱，边缘刻着朵小小的莲花，花蕊处似乎还有字。

回到殓房时己近卯时，唐小糖对着拼不出人形的尸块发愁。

油灯突然"啪"地爆了个灯花，吓得她把手里的《仵作入门》砸在了洗得发白的皂靴上。

"**死者也太难带了..."她**脚趾嘟囔，突然发现验尸台角落有本册子。

翻开竟是段九落下的笔记，字迹工整得像雕版印的：”戌时三刻：发现死者鞋底红泥与天机阁后院土质相符亥时正：确认指环为雷门长老信物（注：该门派二十年前己灭门）子时初：**残留检测出桂花精油（参见附表三：香料铺进货记录）“最后一行被朱砂重重划掉，隐约能辨认出"金莲会"三个字。

唐小糖正想细看，门外传来杂役的惊呼："大人！

又发现个包袱！

"粗布包袱在桌上摊开的瞬间，她差点把隔夜饭吐出来——是件染血的戏服，水袖上绣满绽放的莲花。

抖开时"叮当"落下块铜牌，正面刻着"天工坊"三个篆字，背面则是..."惊雷计划乙字七号？

"她念出声的瞬间，油灯突然灭了。

黑暗中，戏服袖口的金线泛起幽幽磷光，拼出个箭头形状首指窗外。

唐小糖摸到窗边时，正好看见个黑影翻过围墙，肩头反射的微光与那指环如出一辙。

"站住！

"她纵身跃出时，腰带钩倒了验尸台上的瓶瓶罐罐。

身后传来杂役痛心疾首的哀嚎："我的陈年无根水啊——"追到西市牌坊时，唐小糖己经喘得像拉风箱。

前方黑影突然拐进死胡同，她握紧佩刀冲进去，却只看到墙上用朱砂画着个大大的笑脸，旁边题字："追我？

下次记得换轻功鞋"。

"我特么..."她一拳砸在墙上，簌簌落下的墙灰里混着张字条。

展开是段九工整的字迹：”申时三刻，死者曾出现在如意茶楼（详见附图：小二证词与座位图）“背面还画着个简笔小人，头上飘着对话框："记得看《江湖生存手册》第73页"。

唐小糖狐疑地掏出那本被翻得卷边的手册，对应页码赫然写着："若遇敌遁走，当检查其遗留物品——特别是看起来像垃圾的东西"。

她蹲下来扒拉墙角的落叶堆，果然找出个被捏变形的锡壶。

壶底残留的黑色粉末闻着像**，却带着股奇怪的腥气。

正要细看，远处传来打更声。

"寅时了啊..."她**发酸的膝盖站起来，突然发现锡壶内侧刻着行小字："烟火好看吗？

——百花盗敬上"这个在二十年前就被剿灭的江湖组织，此刻名字烫得她掌心发疼。

晨光微熹时，唐小糖蹲在黑市铁匠铺屋顶啃炊饼。

下面传来段九的声音："姑娘，你踩漏了我布的警戒线。

"她低头看见三根银丝正缠在靴筒上，在朝阳下闪着不怀好意的光。

"至于吗？

"她跳下来时，段九正在给门框撒香灰，"你这防范措施比皇宫大内还夸张。

"段九举起琉璃镜片对着她照了照："眼底充血，寅时末刻才睡；袖口沾着墙灰，追人时碰壁；靴跟有锡粉..."他突然皱眉，"你徒手碰证物了？

"唐小糖刚要反驳，铁匠铺里突然传来"轰"的闷响。

段九一把将她拽到身后，判官笔抖出漫天银光——结果飞出来的只是只受惊的**鸡。

"过度反应懂不懂？

"她拍开对方的手，却看见段九从鸡爪上解下个竹筒。

展开的纸条上画着朵莲花，花心写着："下一个在子时"。

段九突然掏出手帕猛擦右手："你早上是不是摸过验尸台的...""现在才问？

"唐小糖翻出包里的锡壶，"百花盗是什么情况？

他们不是早凉透了吗？

""凉没凉透不知道。

"段九用银针挑开铁匠铺的门闩，"但二十年前剿灭他们的队伍，领头的就是如今六扇门总捕头。

"他回头露出个意味深长的笑，"顺便，你炊饼里被我下了泻药。

""什么？！

""骗你的。

"段九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，"但下次真有可能——《江湖生存手册》第114条：陌生环境勿食他人递来的食物。

"唐小糖跟进去时，正看见他从灶台暗格里取出本账册。

泛黄的纸页上，某条记录被朱砂圈了出来：”腊月十八，收雷门玄铁三十斤，付银二百两（注：淬火用硝石另计）“"死者指环的原材料。

"段九突然把账册塞进她怀里，"收好，这可能是..."话音未落，屋顶传来瓦片碎裂声。

唐小糖还没反应过来，整个人就被段九用大氅裹住滚到墙角。

三枚透骨钉"哆哆哆"钉在她们刚才站的位置，排成个标准的笑脸。

"就离谱！

"唐小糖从大氅里钻出来，发现段九正用琉璃镜观察钉子，"这凶手是有什么表情包收集癖？

"段九却盯着她怀里："账册最后一页。

"她翻到末尾，发现粘着半张地契。

被烧毁的残存部分只能辨认出"雷门旧址"和"惊雷"二字，边缘还沾着点熟悉的桂花香。

"破案了。

"段九突然解下判官笔上的铜铃系在她腰间，"凶手在用死人放烟花——而我们有张二十年前的旧船票。

"铜铃在晨风中轻响，唐小糖突然想起那半枚莲花铜钱。

花蕊里藏着的，分明是个"柒"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