---***揣着铁皮盒子,踩着积雪往家赶。
**楼就在废品站后面,三层高。
那年,**楼外墙斑驳得像被狗啃过,楼道里堆满了煤球和破家具,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霉味和中药味混杂的怪味。
他爬上二楼,推开家门,一股浓重的药味扑面而来。
“建国,你回来了?”
母亲李淑芳从厨房探出头,手里端着一碗黑乎乎的中药。
她穿着一件褪色的蓝布衫,头发用发夹胡乱别在脑后,脸上写满了疲惫。
“妈,我爹咋样了?”
***脱下棉袄,搓了搓冻僵的手。
“还能咋样?
就那样呗。”
李淑芳叹了口气,把药碗递给他,“你去喂他喝药吧,我熬了一宿,眼睛都快睁不开了。”
***接过药碗,轻手轻脚地走进里屋。
屋里光线昏暗,唯一的窗户用废报纸糊着,漏风的缝隙里钻进几缕冷风。
父亲陈德海躺在床上,脸色蜡黄,眼窝深陷,像一具被抽干了生气的木偶。
“爹,喝药了。”
***坐到床边,轻声唤道。
陈德海缓缓睁开眼,浑浊的眼珠转了转,落在***脸上:“建国啊……你回来了?”
“嗯,回来了。”
***舀了一勺药,吹了吹,递到父亲嘴边,“爹,喝药吧,妈熬了一宿呢。”
陈德海艰难地张开嘴,喝了一口药,眉头皱得能夹死**:“这药……咋这么苦?”
“苦口良药嘛。”
***笑着安慰,“爹,您再喝点,喝完我给您****。”
陈德海摇摇头,喘着粗气说:“建国啊……爹怕是撑不了多久了……爹,您别瞎说!”
***赶紧打断他,“您这身子骨硬朗着呢,再撑个十年八年没问题!”
陈德海苦笑一声,颤巍巍地从枕头底下摸出铁皮盒子,塞到***手里:“建国啊……这盒子……你拿着……”***一愣:“爹,这盒子……是您的?”
陈德海点点头,喘着粗气说:“这是爹当年在部队得的……军功章……你收好……别让人知道……你爹是退伍兵……”***心里一酸,差点掉下泪来。
他低头打开盒子,军功章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着微光,边缘刻着“陈德海·1953”。
“爹,您当年……是英雄啊!”
***哽咽着说。
陈德海摇摇头,声音微弱:“啥英雄不英雄的……就是个当兵的……建国啊……爹这辈子……没给你留下啥……就这盒子……你收好……将来……或许能用上……”***紧紧攥着盒子,眼泪终于掉了下来:“爹,您别说了……我懂……”陈德海喘了几口气,突然抓住***的手:“建国啊……爹还有件事……要交代你……爹,您说。”
***抹了抹眼泪。
陈德海艰难地抬起手,指了指墙角的一个破木箱:“那箱子里……有爹这些年攒的粮票……你拿去……换点钱……别让**知道……”***一愣:“爹,您攒粮票干啥?”
陈德海苦笑一声:“爹这辈子……没啥本事……就这点粮票……算是给你留的……娶媳妇的钱……”***心里一酸,差点又掉下泪来。
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铁皮盒子,突然觉得这盒子重得像座山。
“爹,您放心……我一定好好收着……”***哽咽着说。
陈德海点点头,缓缓闭上眼睛:“建国啊……爹累了……想睡会儿……”***轻轻放下药碗,替父亲掖了掖被角,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。
刚关上门,就听见厨房传来“咣当”一声,像是碗摔在了地上。
他赶紧跑过去,只见母亲李淑芳蹲在地上,手里攥着一块抹布,正慌乱地擦着洒了一地的中药。
“妈,您没事吧?”
***赶紧蹲下来帮忙。
李淑芳抬起头,眼圈红红的,脸上还挂着泪痕:“建国,你爹……他咋样了?”
***心里一酸,低声说:“爹刚喝了药,睡下了。”
李淑芳叹了口气,抹了抹眼泪:“你爹这病……怕是撑不了多久了。
建国啊,你得有个心理准备……”***低着头,没吭声。
他知道母亲说的是实话,可心里还是不愿意接受。
“建国,你爹……有没有跟你说啥?”
李淑芳突然问。
***一愣,下意识摸了摸棉袄内衬的铁皮盒子:“爹……就交代我好好照顾家里,别的没说啥。”
李淑芳盯着他看了几秒,突然冷笑一声:“你爹是不是又把那破盒子给你了?”
***心里一紧,支支吾吾地说:“妈,您别多想,爹就是留个念想……念想?”
李淑芳猛地站起来,声音提高了八度,“那破盒子能当饭吃?
能治病?
你爹一辈子就惦记那点破事儿,连累咱们娘俩跟着受苦!”
***赶紧拉住母亲:“妈,您别生气,爹也是为咱们好……为咱们好?”
李淑芳甩开他的手,眼泪吧嗒吧嗒地掉了下来,“他为咱们好,就该好好活着,别整天想着那些没用的东西!
建国啊,你可别学你爹,整天钻牛角尖,咱家己经够难的了……”***心里一阵酸楚,想安慰母亲,却也说不出口。
下午,给父亲喂完药,***刚走出里屋,就听见楼道里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,紧接着是“咚咚咚”的敲门声。
他皱了皱眉,心想这大清早的,谁这么着急?
“建国!
建国!
快开门!”
门外传来邻居赵婶的大嗓门,声音里透着几分焦急。
***赶紧打开门,赵婶裹着一件花棉袄,头发乱得像鸡窝,脸上还沾着面粉,显然是刚从厨房跑出来的。
“赵婶,咋了?”
***问。
“建国,你快去看看!
你家弟弟陈卫东在楼下跟人打起来了!”
赵婶气喘吁吁地说。
“啥?
卫东又惹事了?”
***一听,头都大了。
他这个弟弟从小就游手好闲,整天跟一帮混混瞎混,没少给家里惹麻烦。
“可不是嘛!”
赵婶一拍大腿,“我刚在楼下和面,就看见他跟几个小混混扭打在一起,嘴里还骂骂咧咧的,说什么‘这是我家的东西,你们别想抢’!”
***一听,心里“咯噔”一下,赶紧抓起棉袄就往楼下冲。
楼下,陈卫东正跟三个小混混扭打在一起,脸上挂了彩,衣服也被扯破了,但他死死护着怀里的一个布包,嘴里骂着:“你们这群***!
这是我家的东西,谁也别想抢!”
“卫东!
住手!”
***冲过去,一把拉开陈卫东,挡在他面前。
“哥!
他们抢咱家的东西!”
陈卫东指着那三个小混混,气得首跺脚。
***转头一看,那三个小混混他认识,是张瘸子的手下,领头的正是小张。
小张穿着一件皮夹克,裤腿上沾满了油渍,手里还攥着一把锈迹斑斑的扳手。
“小张,你们这是干啥?”
***冷着脸问。
“干啥?”
小张冷笑一声,“***,你弟弟偷了我们的东西,我们来找他算账,天经地义!”
“放屁!
这东西明明是我家的!”
陈卫东气得脸都红了,死死抱着怀里的布包。
***皱了皱眉,转头问陈卫东:“卫东,这包里是啥?”
“是……是爹的军功章!”
陈卫东咬着牙说,“我早上看见爹把这盒子给你了,就想拿出来看看,结果被他们盯上了!”
***一听,心里一沉。
他没想到陈卫东竟然偷了铁皮盒子,更没想到张瘸子的人这么快就盯上了。
“小张,这东西是我爹的遗物,跟你们没关系。”
***冷着脸说,“你们要是再闹,我就报警了。”
“报警?”
小张嗤笑一声,“***,你以为**会管这种破事?
再说了,你爹那军功章,谁知道是真是假?
说不定是从废品堆里捡的呢!”
***气得攥紧了拳头,但想到父亲还在病床上,他硬生生压下了火气:“小张,你们要是再不滚,别怪我不客气!”
小张看了看***,又看了看他身后的陈卫东,突然咧嘴一笑:“行,***,今天给你个面子。
不过这事儿没完,咱们走着瞧!”
说完,他挥了挥手,带着两个手下扬长而去。
***松了口气,转身瞪着陈卫东:“卫东,你咋这么不懂事?
爹的东西你也敢偷?”
陈卫东低着头,嘟囔道:“我就是想看看嘛……谁知道他们会盯上……看看?
你知不知道这东西对爹有多重要?”
***气得首跺脚,“你要是再这么胡闹,我就把你赶出家门!”
陈卫东一听,急了:“哥!
你别赶我走!
我……我以后不敢了!”
***叹了口气,拍了拍陈卫东的肩膀:“卫东,你也老大不小了,该懂事了。
爹的病……怕是撑不了多久了,咱们得好好照顾他,别让他操心。”
陈卫东低着头,眼泪吧嗒吧嗒地掉了下来:“哥,我错了……我以后一定改……”***心里一酸,伸手揉了揉陈卫东的头发:“行了,别哭了。
走,回家吧。”
---回到家,***把铁皮盒子重新藏好,心里却隐隐觉得不安。
张瘸子的人盯上了军功章,这事儿肯定不简单。
他正琢磨着,突然听见里屋传来一阵剧烈的咳嗽声。
“爹!”
***赶紧冲进里屋,只见陈德海趴在床边,咳得满脸通红,地上还有一滩血迹。
“建国……建国……”陈德海喘着粗气,艰难地抬起手,“爹……怕是撑不住了……爹!
您别瞎说!”
***赶紧扶住父亲,眼泪夺眶而出,“您这身子骨硬朗着呢,再撑个十年八年没问题!”
陈德海苦笑一声,颤巍巍地从枕头底下摸出一张泛黄的照片,塞到***手里:“建国啊……这张照片……你收好……将来……或许能用上……”***低头一看,照片上是一个穿白大褂的女人,怀里抱着一个婴儿,背面写着“1983.3.15”。
“爹,这照片……是啥意思?”
***愣住了。
陈德海喘了几口气,艰难地说:“建国啊……爹这辈子……没给你留下啥……就这点东西……你收好……将来……或许能救你一命……”***心里一沉,正想再问,突然听见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。
“建国!
建国!
快开门!”
是林晓梅的声音。
***赶紧擦干眼泪,跑去开门。
林晓梅穿着一件白大褂,头发有些凌乱,脸上还带着几分焦急。
“晓梅,咋了?”
***问。
“建国,你快去看看!
**在楼下晕倒了!”
林晓梅气喘吁吁地说。
“啥?”
***一听,头都大了,赶紧跟着林晓梅往楼下跑。
---
小说简介
长篇都市小说《千禧前后有点儿事》,男女主角陈建国建国身边发生的故事精彩纷呈,非常值得一读,作者“Coffevail”所著,主要讲述的是:---天还没亮,陈建国就裹着那件补丁摞补丁的棉袄,踩着咯吱作响的积雪往废品站赶。棉袄是他爹陈德海退伍时发的,穿了十几年,袖口磨得发亮,风一吹就往里灌,冻得他首缩脖子。他搓了搓手,哈出一口白气,心里嘀咕:“这鬼天气,连废铁都冻得梆硬,捡破烂的命比纸还薄。”废品站就在城郊,铁皮棚子歪歪斜斜地杵在那儿,像个被冻僵的巨人。棚顶漏了几个大洞,雪粒子顺着窟窿往下掉,落在煤油灯罩上,发出细微的“噼啪”声。陈建国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