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幼黎手指一捻,一张淡黄的宣纸铺在眼前,镇纸一滑,纸张平平整整,苏幼黎拿起毛笔,在纸张中间清清楚楚写下几个字“威远侯府沈清欢”。
这是女主,自然要写到中间的,旁边林林总总画了十几条线,重要的不重要的,按照亲疏远近排列好。
这张纸太过紧要,乍一看去像是个**名单,上面全是乾京鼎鼎有名的大人物。
所以苏幼黎写完,就将这张纸郑重的折好,夹进了自己的账本里,又将账本放进一个不起眼的小**,细致的锁好,放进床底的书箱中,合上盖子又不放心,翻出来压到最底下才行。
到底是时间久远,她就是再记性不错,书里的有些剧情也忘了个七七八八,只记了个大概,一些重要剧情还记得,悲惨的是,这些重要剧情里还包括了两成男女主卿卿我我。
苏幼黎欲哭无泪,长长的叹了口气,这时门口传来敲门声,听起来是秋葵和冬雪回来了。
苏幼黎放下心中的事,收起表情,让自己进入工作模式。
果不其然,两个丫鬟进来先规规矩矩的行了个礼,这才开始汇报:“小姐,您让我们收集的琉璃……不是琉璃,是玻璃。”
苏幼黎皱了皱眉,眼里带了丝期待:“有我说的那种玻璃吗?”
俩丫鬟对视一眼,冬雪摇了摇头:“小姐,没有您说的那种澄净透明如清水的琉…玻璃,都是些黄橙色,或者青蓝色的,老爷去西域的商队也带来了消息,找是找到了,可模样和小姐说的差了很远。”
秋葵补了一句:“样子也不好看,前几日奴婢和冬雪看了,不如咱们这边的琉璃,前两天看到的琉璃盘,流光溢彩,漂亮的很呢!”
冬雪点点头,再次开口:“不过小姐说的**玻璃的材料很好找,成本也不高。”
苏幼黎闻言,失望的叹了口气:“那只能按照我记忆里的一试了。
如若不行,便只能做火洞了。”
去岁冬月,在她的辛勤培育下,种出来一茬黄长芽,在那个蔬菜稀缺到一根黄瓜要卖一百文钱的日子里,她的黄长芽可真是雪中送炭,普通人家也吃得起,很快就抢购一空,那段日子她可真是大赚了一笔,于是她今年也动了心思,想要做一个前世一样的农村温室大棚。
前世亲生父母未亡时,她见父母搭过简易的,像个小花园一样,外面寒冷一片,可进了大棚,**外套都很暖和。
可惜的是古代没有塑料,她没办法,于是退而求其次,但若真要做个火洞,建个冬日里专门种菜的房子,费时费力不说,成本一下子就高了,她想要普通人也能吃得起,这样生意也能越做越大。
还得实验才行。
苏幼黎皱了皱眉,虽说现在还是六月,刚刚过了夏至,日子越发热了起来,她却心思都想到了冬月去。
“再过几天就是乞巧节了。”
苏幼黎有些恍惚,乞巧节过去,中秋前后,她就该及笄了。
“娘在做什么呢?”
两个丫鬟对视一眼,面面相觑。
一见她俩这样,苏幼黎心里也有数了,可越是有数越叫人头疼,还用说,她娘亲肯定又在张罗着给她物色相看了。
秋葵见自家小姐苦恼成这样,忍不住笑开了花,苏幼黎忍不住瞪了她一眼,委屈坏了:“娘是不是不喜欢我?
干嘛非要早早把我嫁出去啊!”
她是***生活了几年,思维也挺开放的,可哪有十五岁就嫁人的!
不管怎么样她都接受不了,尤其是自己过去的感情极其失败,所以她打心底对嫁人更排斥,甚至是恐惧。
更何况,她现在有更重要的事要做,哪有时间嫁人!
秋葵则是见怪不怪,捂着嘴笑着:“夫人是怕小姐走南闯北的被欺负,想要找个人让小姐早早收了心呢!”
“哼!
收心?
走南闯北怎么了,我像财神爷一样有钱不好吗?
来了个人还要图谋我的家产,谁知道对我是否真心!”
说着话苏幼黎缓缓站起来,毫无形象的伸了个懒腰,这么一打岔心中的焦躁总算是少了些。
前世苏梨有钱,在那么个时代,她走到哪都是受人尊敬的,哪知道换了一世,士农工商反倒把商人排到了最后,要不是父亲平日里为人和善,做什么好事都得带上她,给她添了个慈悲的名声,否则以她经商时出的那些损招,够人唾骂千年。
可她就是不想嫁人。
嫁人到底有什么好的?
能做到琴瑟和鸣都是烧高香了,这世道,不多的是成亲后整日吵架,相看两厌的吗?
没一**生日子。
可不嫁人又大逆不道,在这个时代可是对女子名节有损的。
真是的,怎么不管哪个朝代对女子都是这般苛刻。
名声名声,生带不来死带不去的,到底有什么好的!
苏幼黎不满的嘟着唇,脑袋里乱七八糟的抱怨着,顺手穿上了冬雪递过来的外衣。
出了门,正好撞见春雨端着茶水从厨房出来,于是苏幼黎顺口吩咐:“快到月末了,春雨冬雪,你们收拾收拾,整理一下账簿,待会去各个铺子查查帐,顺便看看生意情况。”
春雨冬雪行了个礼,道了声“是”,麻利的转身收拾去了。
“夏芒秋葵,你俩去东街巷,多带点人把债收了。”
夏芒秋葵笑着点头,应了声“是”,也匆匆离去。
春雨稳重,冬雪细心,这两件事向来是她俩去做的。
剩下的夏芒和秋葵,一个能言一个会道,往日里谈生意带上她俩绰绰有余。
苏幼黎身边西个大丫鬟各有不同,但都是顶尖的人才。
走走忙忙一天过去,苏幼黎的心渐渐安定下来,思来想去,她做出了一个大胆的决定。
第二天。
苏幼黎踱步到东厢房房门口,手是抬了又放,放了又抬,反反复复磨蹭了半天,还是没决定下来。
“是满满吗?”
还没等苏幼黎敲门,房内一道浑厚低沉的男声响起,带着温和,像是笃定了门口的人是谁,苏幼黎只好放下手,推门走了进去:“爹。”
房内的中年人清俊儒雅,不像是个商人,更像是个书生,这就是苏幼黎的父亲,柳州苏氏的主人——苏荣生。
“怎么了满满?”
瞧着苏幼黎一脸纠结,苏荣生瞬时有些担忧,将自家女儿叫到身边来,亲手酌取一壶茶,替苏幼黎倒上,目光不动声色的打量着。
少女眉头紧蹙,一双杏眸躲躲闪闪,瞧也不敢瞧似的,犹豫的飘忽着,葱白的手指揪着衣裙上的飘带,一圈圈的打转。
一看自家女儿这样,苏荣生心里有了底,凭借他对女儿的了解,此番不是受欺负了,反而是找他商量事来了。
苏荣生无奈的叹了口气,轻轻抿了口茶,扫了一眼女儿,先开口询问:“说吧,什么事?”
“爹……”在苏荣生无奈的目光中,苏幼黎讪讪一笑,斟酌着开口,怕太首白把爹吓呛着。
“女儿想了出生意,预计规模不差,有挺大的卖头,女儿是想…拓宽一下市场,看看能不能…卖到乾京去……”苏荣生点点头,还没回过神来:“乾京啊…行,挺好的,就是有点远,需要什么和爹说,爹爹找人帮满满办。”
“不是这个意思……”苏幼黎扭扭捏捏的,手中的衣带揉的皱皱巴巴的。
“我的意思是…搬…搬家去乾京……”这话也没多委婉,苏荣生到底还是吓呛着了。
“噗咳咳咳!
不是…满满,什么货这么稀罕?
还得搬家去乾京卖?”
在苏荣生的震惊目光中,苏幼黎心虚的点了点头:“嗯…也不是什么稀罕物,就是一些冬月里的蔬菜,女儿有办法缩减成本,卖给乾京那些权贵们正好,另女儿得了个古法,能制琉璃,材料好找,成本也低。”
在苏荣生怀疑的目光中苏幼黎的声音越来越小,是啊,确实都不是什么稀罕物,没必要搬家非得去乾京卖,可苏幼黎打定主意要主动出击,那这乾京就必去不可,纵使理由蹩脚些,她也得想办法带着家人离开柳州。
她今年十五岁了,再过三年就是她的死期,所以三年内她家必有那场大祸,她要规避也简单,可就怕出什么意外,万一与书中不同呢?
万一她这只小小蝴蝶改变了什么,让一切都不一样了呢?
她不能坐以待毙,她的家人,她要护住!
苏幼黎眼神坚定了些,咬咬牙,伸出手,扯了扯爹的袖子。
“爹…确实都不是稀罕物,女儿也不瞒你了,可前些日子我去酒楼,听一伙从乾京来的商队说起,那乾京才是真的富贵迷人眼啊,女儿随着爹下海经商,走南闯北,哪里都去过可就是没去过乾京,女儿真想去一次…”苏荣生确实抵挡不过宝贝女儿殷切又期待的目光,可乾京真不是他们这种小人物能去的地方。
苏荣生有些苦恼,试图与女儿讲清楚其中利害:“满满,乾京那是天子脚下,确实富贵迷人眼,可咱们这种小人物,一旦得罪了什么人,那才叫有苦说不出,爹不是不愿意带你去,只是咱们在这柳州生活的好好的,干嘛要去乾京重新扎根啊?”
苏荣生不是没有野心的人,可到底生意做了这么多年,深知水满则溢,月盈则亏的道理,钱己经赚的够多了,剩下的日子里,他只要教会女儿守财,平平淡淡的和家人生活在一起就足够了。
况且柳州是他生活了三十多年的地方,到底是自己的根,哪里容易轻易挪窝呢?
可眼前的女儿目光殷切,似乎和他想的不一样。
苏荣生陷入了深思。
乾京那个地方到底有什么好的?
行差踏错一步就可能万劫不复,这样的地方说是虎穴狼窝也不为过,在那里经商?
难道满满遇到什么事了?
苏幼黎眼瞧着自家老父亲越来越沉默,就知道他肯定在脑补些什么,吓得连忙阻止:“爹!
我不是那个意思!”
苏幼黎吐出一口气,眼眸一转重新说,于是扭扭捏捏的:“爹…想去乾京,一是刚才我说的心生好奇,二是…女儿都快及笄了,娘还想着给女儿说个亲呢,不过这柳州说大不大说小不小,女儿这点事谁人不知,话里说女儿是个奇女子,下海经商比男子都有手腕魄力,背地里不知道怎么贬低女儿呢!”
说着苏幼黎换上了委屈的神色,情到深处还挤出几滴泪来:“我就想找个没人认识我的地方,反正咱家有钱嘛!
就去乾京看看嘛…诶呀爹爹…”苏荣生心疼坏了,赶忙擦擦苏幼黎的泪水:“诶哟,不哭不哭,爹答应你就是了。
可满满,以后要找夫婿还是得找个能全心全意包容你的,实在不行,爹给你招赘,总之不能委屈我家满满。”
“嗯…”苏幼黎佯装哭着,又偷偷摸摸的去看苏荣生的神色,悄悄松了口气。
自家爹爹足智多谋,必然能想清楚其中利害,可他也有一个致命的弱点…那就是对家人格外心软。
反正苏幼黎**了被乾京的繁华迷了眼,她爹也不能将她怎么样,到最后肯定会同意的。
而后要过的,是她娘那关。
“什么!
搬家?!”
小说简介
小说《枕木棉》一经上线便受到了广大网友的关注,是“山海若木”大大的倾心之作,小说以主人公苏幼黎苏梨之间的感情纠葛为主线,精选内容:卯时,一抹飞霞在破开地平线,远处深的蓝幕中星云点点,隐隐绰绰看不真切。彼时一三进小院灯火通明,仆人丫鬟来去匆匆,血水一盆盆的端出。院中一中年男人踱步不停,步履急切,眉头紧皱,盯着门口晃荡的灯笼,深深地叹气,心中郁结与担心却一丝未解。屋内急得不可开交,稳婆对着床上汗津津的女人声音急切:“夫人!再加把劲啊!孩子就快出来了!”女人疼得泪水汗水混在一起,手指死死掐着被子,身边丫鬟嬷嬷急得宛若热锅上的蚂蚁,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