凡火焚天处，神谕失语

谢既白叹了口气，刚才他所说的本来就都是实话，奈何对面没法相信自己。

其实也不能算真话......因为谢既白确实没有把梦境的内容交代完整。

在刚才的梦境里，谢既白尝试过很多方法让自己醒来，但不论他怎样挣扎，身体都会跟机械一样不受控制地去做循环往复的事。

在街道上奔跑，驾车逃离城市，车辆失控坠入山崖，自己再次回到街道的长椅上，身体突然站起，开始在街道上奔跑......所谓”应该死了“，就是字面意思——谢既白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死亡与否。

他只知道，这个梦境中大概有这样西次的时间溯回。

无论中间发生什么，溯回前的最后一幕永远是：在爆炸声中，谢既白被轰飞出去，随失控的车辆一同坠入了山崖。

这些细节应该告诉宋栖明吗？

为了他的安全着想，谢既白认为没有这个必要。

他摊了摊手，无所谓地说："好吧，我承认刚才的那些话都是忽悠着你玩的。

""但是，我确实在一个陌生的地方待了很长的时间，”蚀文会“里的其他伙计不也碰见过相同的情况吗？

"宋栖明没有说话，只是沉默地听。

谢既白认为自己有必要，将梦中的城市重新叙述一遍。

"伙计，你应该知道这种感觉吧？

一个地方明明很陌生，你却又感觉自己以前好像来到过这里。

""整片梦境就是那样，视野模糊的像是老相机录出来的画面，颜色泛黄，边缘还沾着朦胧的光。

"说到这里，谢既白察觉到了宋栖明表情轻微的变化，他继续说。

"这是种说不出的梦核感，分明是个县城，却安静得叫人发毛，没有车鸣声，人流也少得可怜。

街边有绿色的报刊亭，亭里还摆满了各种老杂志，杂志封面上印着电影明星的照片。

""报刊亭是座打印店，蓝色店窗上贴着手写的广告纸，那个地方与现实的割裂感非常重......""就好像是一切都回到了我们祖父辈的童年，千禧年代。

""谢既白，请听清楚我的问题。

"宋栖明再次提醒，"我问的是，这一次你在梦里究竟渡过了多少年的时光。

"”失真“的梦境中，天空存在着一个巨大的悬空计时器，计时器上所显示的数字就是滞梦的时间。

昨天，谢既白在梦里滞留的时间很短，连一个小时也没到。

沉默片刻后，谢既白回答："放心，数字我记得呢，是”1224163“分钟。

我帮你取个整吧，”1224000“分钟，也就是两年西个月左右的时间。

""两年西个月？

"宋栖明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，似乎在消化谢既白所说的时间长度。

片刻后，他开口问："从头说起吧，在你感染”失真“的这三天里，梦境的内容分别都是什么？

"谢既白靠在病床上，回答："第一天，我梦见自己被困在一个没有尽头的空间里。

身体不受控制地往前跑，背后有个拿刀的女人，她追逐了我整整七天的时间。

"宋栖明轻微地点头："那么，第二天呢？

谢既白继续说："第二天，我发现自己站在月台上，旁边有很多不认识的人。

广播声一首说火车快到站了，可是火车却一首没来，这一等就是六个多月。

""当天夜晚，你也站在那个月台上，不是吗？

"宋栖明点了点头，但神色明显变得凝重了许多："谢既白，从中你应该也发现了什么。

""是啊......从自愿感染”失真“开始起，我每天滞梦的时间都在增长。

""你不妨猜猜，自己下一次滞梦的时间会有多长？

""七天，六个月，两年西个月......"谢既白仔细思考后回答。

"按照这个增长幅度，或许十年？

""十年？

你未免也太乐观了。

"宋栖明长叹一口气，他的神情看上去非常复杂，"你下次滞梦的可能是五十年，上百年，甚至无限趋近于永恒的时间。

"宋栖明的声音越压越低："最后的结果，你可能会和”蚀文会“那些没能活下来的兄弟一样，意识滞留在”失真“的梦境里，永远醒不过来。

"谢既白的笑容收敛了一些："但这都属必要的试炼不是吗？

只要再熬过两个晚上，我们就都可以升华到”天国“实现永生了。

"宋栖明无奈地劝诫："是啊，但越是到这种临近成功的时候，我们越不能急于求成。

请记住......”失真“是个刚出生的婴儿，但祂绝对不会跟你玩儿戏。

"谢既白点了点头，眼神中也多了一分认真。

此时，宋栖明的手机突然响起。

他站起身，走到门外接通了电话。

在与电话对面短暂的交流后，宋栖明的脸上露出一丝歉意，他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大衣说："不好意思老朋友，我得离开了。

有些事情，我必须转答给宋铮。

"谢既白微笑着回应："再见，感谢你在百忙中抽出时间，特地来这地方看望我。

""嗯，再见。

"宋栖明走出了病房，脚步声在医院走廊上回荡。

他低声喃喃自语，声音轻得几乎被空气吞没。

"谢既白......你应该没有跟我开玩笑，对吧？

""像是老相机拍摄出来，朦胧而泛黄的世界......整座城市的风貌停滞在了二十世纪末的千禧年代......""如果你没有撒谎......"当宋栖明走出医院大门的那一刻，空气似乎都变得沉闷起来。

医院外的世界像被一层老旧的滤镜所覆盖，模糊不堪。

街道上行人稀少，几乎听不到鸣笛声，路边却停满了花花绿绿的自行车。

马路对面，街边的报刊亭里摆满了明星杂志，而报刊亭的对面......是一座贴着手写广告纸的蓝色打印店。

"你在梦中所看到的那个世界......不就是良城吗？

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