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03年盛夏,七岁的顾念初跟随父母搬进南城老巷。
在蝉鸣聒噪的午后,她遇见了正在屋顶修瓦片的少年周延冬。
两人因一只卡在梧桐树上的风筝产生交集,在废弃教堂的探险中埋下命运羁绊。
当顾念初发现周家阁楼的秘密时,周延冬异常激烈的反应为这段青梅竹**情谊投下第一道阴影。
老式绿皮火车喷出的蒸汽漫过月台时,顾念初的白色连衣裙粘在了膝盖上。
七岁的小姑娘攥紧母亲的手,看着月台裂缝里探头的野草,突然想起昨天邻居送别时说的:"到南城要记得喝凉茶,那里的夏天会吃人。
"蝉鸣声是突然炸响的。
顾念初仰头望着巷口那棵歪脖子梧桐,汗水顺着马尾辫滑进领口。
父亲扛着樟木箱子的背影在青石板路上摇晃,箱角磕在斑驳的砖墙上,发出类似老旧座钟的闷响。
"初初,快跟上。
"母亲拽了下她的手腕,蕾丝袖口的硬纱磨得皮肤发红。
顾念初盯着石板缝里墨绿的苔藓,忽然瞥见天空掠过一抹蓝。
那是一只断了线的风筝。
"妈妈!
"她刚要开口,母亲己经跨进挂着"吉屋出租"木牌的门洞。
穿着碎花裙的小女孩在巷子里转了三圈,最后在梧桐树下站定。
褪色的蓝风筝卡在枝桠间,像片被钉在**册里的蝴蝶翅膀。
树皮粗糙的触感让她想起老家窗台上的仙人掌。
顾念初踮起脚,看见树干上歪歪扭扭刻着三个字——周延冬。
"要帮忙吗?
"她猛地回头,被阳光晃得眯起眼睛。
穿蓝背心的少年蹲在屋顶上,手里握着半块青瓦。
汗水顺着他突出的喉结往下淌,在锁骨窝积成小小的水洼。
瓦片坠地的脆响惊飞了麻雀。
顾念初看着少年像只壁虎般贴着山墙滑下来,沾着泥灰的手指在她眼前晃了晃:"吓傻了?
""我...我要那个。
"她指向树梢。
周延冬用袖口抹了把额头的汗,露出小臂上结痂的擦伤。
他后退两步突然助跑,蹬着砖墙凸起处蹿上树干。
顾念初听见树皮簌簌剥落的声音,混着少年压抑的喘息。
当蓝风筝飘落时,她看清了上面的图案——用修正液画的机械齿轮,边缘还沾着铁锈。
"你画的?
"顾念初仰起脸,发现少年正盯着她裙摆上的水渍。
她慌忙并拢双腿,听见头顶传来轻笑:"我爸修表店里的零件。
"蝉鸣突然安静了一瞬。
周延冬蹲下来平视她的眼睛:"新搬来的?
"他说话时喉结上下滑动,脖颈处有块硬币大小的烫伤疤痕,"我叫周延冬,住在巷尾修表店。
"顾念初刚要回答,突然被巷口飘来的焦糊味呛住。
周延冬脸色骤变,拔腿就往西跑。
她追着那道蓝色背影,踩过满地碎瓦片,最终停在一栋挂着"周记钟表"木匾的老屋前。
浓烟正从二楼窗户往外涌。
"爸!
"周延冬踹开虚掩的店门。
顾念初跟进去时撞倒了工具架,满地螺丝钉像跳珠般滚落。
她看见柜台后瘫坐着个戴单边眼镜的男人,右手握着烧焦的电烙铁,左手指间夹着半截香烟。
呛人的烟雾里,周延冬己经利落地拔掉电源。
他拍打父亲后背的动作熟练得让人心疼,顾念初注意到男人左腿裤管空荡荡地垂着。
"又睡着了?
"少年声音发颤,从水缸舀水泼在冒烟的工作台上。
水珠溅到顾念初脚边,她才发现自己踩着一张泛黄的合影——穿碎花裙的年轻女人抱着婴儿,**是盛开的紫藤花架。
周延冬突然冲过来夺走照片,力道大得撕破边角。
他泛红的眼眶让顾念初想起被雨淋湿的小狗,刚要开口,门外传来母亲焦急的呼唤。
"初初!
你怎么跑这儿来了?
"周延冬迅速背过身去擦脸。
顾念初被母亲拽出门时,听见身后传来金属落地的脆响。
她回头望去,少年正弯腰捡起一枚铜制齿轮,逆光的身影像是老电影里的剪影。
暮色漫上来时,顾念初趴在阁楼窗前。
搬家公司的卡车正在卸最后几件家具,父亲在楼下和邻居寒暄。
她数着巷子里渐次亮起的灯笼,忽然看见周家修表店二楼亮起昏黄的灯。
月光把梧桐树的影子投在对面山墙上。
顾念初叠了只纸飞机,对着机翼哈了口气。
纸飞机掠过晾衣绳上的蓝布衫,撞上周家阁楼的木窗。
吱呀——窗扉突然打开,周延冬探出半个身子。
他手里握着那只纸飞机,脸上还带着油污。
顾念初正要挥手,却见少年神色慌张地关窗,动作太急碰倒了什么,阁楼里传出金属器械滚落的声响。
顾念初贴在玻璃上,隐约看见阁楼墙上挂着许多齿轮组成的怪异图形。
月光照亮某个瞬间,她似乎瞥见那些齿轮中央嵌着半张女人的照片。